第四章：悄然关注

聚会过去一周了，小镇的生活重新回归平静。我每天在家和镇上的图书馆之间往返，准备着下一份工作的面试资料。母亲说我太拼命，可我知道，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天下午，我从图书馆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雨。我没带伞，只好把包顶在头上，快步往家走。刚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一把黑色的伞突然撑在我头顶。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是苏然的声音。我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手里举着伞，眼神温和。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来图书馆查点资料。”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公文袋，“正好看见你。”

我们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为了不让彼此淋湿，我们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投简历。”我说，“你呢？听说你当律师了。”

他点点头：“在市中心的一家律所。”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都很表面。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这条路明明不长，今天却感觉格外漫长。

走到我家巷口，雨渐渐小了。他收起伞，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他说，“我这周都在镇上。”

我看着名片上烫金的“苏然”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曾经连说句话都要鼓足勇气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能够从容递出名片的成熟男人。

“谢谢。”我把名片收进包里。

他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个雨天。那天我也没带伞，他把自己唯一的一把伞塞给我，然后冒雨跑回了家。第二天他感冒了，却还笑着说没事。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她看见我手里的伞，好奇地问：“这不是苏然那孩子的伞吗？我刚才在窗口看见你们了。”

我这才发现，我居然不小心把他的伞带回来了。

“他送你回来的？”母亲继续问。

“碰巧遇见。”我简单解释了一句，匆匆回到房间。

晚上，沈瑶来找我。她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笑着：“听说今天有人送你回家？”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小镇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马上就传开了。”她凑近我，“而且是苏然送你回来的，对不对？”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个小镇上，果然没有什么秘密。

“他就是正好路过。”我说。

“得了吧。”沈瑶不信，“我都听说了，这一周里，他‘正好’在菜市场帮你妈提过菜，‘正好’在邮局帮你取过包裹，今天又‘正好’在图书馆遇见你。这么多巧合，你信吗？”

我愣住了。母亲确实提过有人在菜市场帮她提菜，但没说是谁。邮局的事我更是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邮局？”我问。

“前天你去面试的时候，不是有个快递到邮局了吗？苏然正好在那里，就帮你取回来交给你妈了。”沈瑶说，“你妈没告诉你？”

我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这么多“巧合”，确实不太可能是偶然。

“要我说，他肯定还惦记着你。”沈瑶认真地说，“你们当年那么要好，要不是那个误会...”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打断她。

“可是误会还没解开啊。”沈瑶握住我的手，“悦悦，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收下那封信？为什么后来又不解释？”

我想。我当然想知道。这些疑问在我心里埋了十年，每次想起都觉得遗憾。可是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呢？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第二天，我决定把伞还给苏然。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我找到了他暂住的地方——镇子东头的一家民宿。老板娘听说我找苏然，热情地指了路：“苏律师在后面的小花园里。”

我穿过民宿的大堂，来到后面的小花园。苏然正坐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上看文件，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偶尔用笔在文件上标注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打扰他。这时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林悦？”他有些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伞。”我把伞递给他，“昨天不小心带走了。”

他接过伞，示意我坐下：“喝点茶吗？老板娘刚泡的茉莉花茶。”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茉莉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情舒缓。

“你经常回来吗？”我问。

“每个月都会回来一两次。”他说，“我母亲还在镇上。”

我点点头，想起他母亲。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阿姨，以前常给我们做点心吃。

“阿姨身体还好吗？”我问。

“还不错。”他笑了笑，“她还经常提起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茶。花园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悦。”他突然轻声叫我的名字，“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些许忐忑。

“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我说。

“是啊，十年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是这十年，我们好像错过了很多。”

远处传来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我说。

他点点头，没有挽留。送我出门时，他突然说：“明天镇上有个书画展，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听说有很多本地艺术家的作品。”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下。沈瑶的话在耳边回响，那些“巧合”也在脑海里闪现。也许，我真的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期待能解开多年的心结，害怕真相会让人失望。

母亲听说我要和苏然去看画展，显得很高兴。她一直很喜欢苏然，当年我们闹翻后，她还惋惜了很久。

“苏然是个好孩子。”母亲一边择菜一边说，“你不在的这些年，他经常来看我，逢年过节都会送东西来。”

我惊讶地看着母亲：“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也没问啊。”母亲说，“而且那孩子嘱咐过我，别让你知道。”

我的心里更乱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在乎，当年又为什么要伤害我？

那天晚上，我又翻出了那个木盒子。看着高中时的照片，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一直以来所以为的真相，并不是故事的全部。而明天，或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