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家庭危机
苏瑶出院的日子越来越近,病房里的气氛却莫名紧张起来。周三早上,我刚结束查房,护士站的呼叫铃就急促地响起。
“林医生,请立刻来302病房。”
推开病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停住了脚步。苏瑶的母亲站在床边,脸色铁青,而苏瑶坐在床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林医生,你来得正好。”苏母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想问问,为什么瑶瑶出院后还要继续接受你的随访?其他患者不都是转到社区医院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按照医院规定,重症患者出院后确实应该由社区医生接手随访。
“苏阿姨,苏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她的康复还需要专业指导,我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最了解她的情况。”
“特殊?”苏母冷笑一声,“是因为她的情况特殊,还是你们的关系特殊?”
这句话让苏瑶猛地抬起头:“妈!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母从包里掏出一本素描本,重重地摔在床上,“那这些画怎么解释?为什么每幅画里都有林医生?为什么你对他比对自己家人还亲热?”
素描本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我推着苏瑶在花园散步的画面。夕阳下,我们的影子挨得很近,看起来确实过于亲密。
苏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我是你妈妈!我不能关心你吗?”苏母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邻居都在说什么吗?说你和一个医生走得特别近,说你为了他连家都不愿意回!”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作为医生,我经历过很多棘手的情况,但被患者家属当面质疑动机,还是第一次。
“苏阿姨,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和苏瑶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所有的接触都是为了她的康复。”
“是吗?”苏母直视着我的眼睛,“那为什么其他医生不会陪患者散步?为什么只有你会在非工作时间来病房?为什么瑶瑶一说要出院,你就提出要继续随访?”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中了我一直试图回避的事实。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瑶突然从床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而摇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上前想扶她,但在她母亲严厉的目光中,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妈,你根本不了解林医生为我做了什么。”苏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在鼓励我;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是他在支持我。现在你居然这样质疑他?”
“我是在保护你!”苏母的眼圈红了,“你还年轻,不知道人言可畏。你和一个单身医生走得太近,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全家?”
病房里的争吵引来了护士的注意。李护士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场面,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苏阿姨,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谈?”我提议道,“这里是病房,会影响其他患者休息。”
苏母看了看窗外好奇的目光,勉强点了点头。
医生办公室里,我们三人相对而坐。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瑶紧紧挨着我坐着,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她母亲的脸色更加难看。
“林医生,我就直说了。”苏母开门见山,“我希望瑶瑶出院后,由其他医生接手她的康复治疗。”
“妈!”
苏母抬手制止了女儿的抗议,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作为母亲,我有权利为女儿选择最合适的医疗方案。我认为,换一个医生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眼中的戒备和担忧,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在一位母亲眼中,我不仅仅是一个医生,更是一个可能伤害她女儿的潜在威胁。
“我理解您的担忧。”我斟酌着用词,“但苏瑶的康复正处在关键时期,突然更换医生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安排其他医生一起参与随访。”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
“妈,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林医生,我可能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瑶轻声说,“他为了我的康复,研究了最新的治疗方案,调整了无数次训练计划。你现在要他放手,对我公平吗?”
“那你想过对林医生公平吗?”苏母反问道,“他是一位有前途的医生,你和他走得太近,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这句话让苏瑶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愧疚。
办公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阿姨,”终于,我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向您保证,我会严格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苏瑶出院后,所有的随访都会在正常工作时间内进行,并且会有其他医护人员在场。”
苏母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是医生,保护患者的利益是我的首要职责。”我说,“包括不让她受到任何不必要的伤害。”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苏母。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戒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为人母亲的忧虑和疲惫。
“林医生,我不是不相信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害怕女儿再次受到伤害。她经历得已经够多了。”
苏瑶的眼圈红了:“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看着这对相视落泪的母女,我突然明白了苏母的所有担忧。在她眼中,我不仅仅是一个医生,更是一个可能让女儿再次陷入感情纠葛的男人。
“苏阿姨,我向您保证,”我认真地说,“我会尽一个医生的本分,帮助苏瑶完全康复。至于其他的,都不会发生。”
这句话既是对苏母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提醒。无论我对苏瑶有什么样的感情,在她是我的患者期间,我都必须保持专业。
苏母看着我,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凝重。送走苏家母女后,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去,我却没有开灯的打算。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瑶发来的短信:“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回复键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我,我和苏瑶之间,始终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灯,开始写今天的工作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