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逢的预感
收到苏然的信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可我的心仍然无法平静。每天早晨推开店门时，我都会不自觉地朝街角张望，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像小时候那样，推着自行车出现在晨光里。
花店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修剪花枝，换水，接待客人。但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特别的色彩。连最普通的白色雏菊，在阳光下都显得格外明亮。
“晓晓，这束花包得不对啊。”王阿姨指着我刚包好的花束，“客人要的是粉色的包装纸，你用了蓝色的。”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重新包过。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是不是在想苏然那孩子？”王阿姨笑眯眯地问，“听说他给你写信了？”
小镇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瞒不住。我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
“他要回来了？”王阿姨追问。
“信上说可能会回来，但没说具体时间。”
王阿姨拍拍我的肩：“好事啊。那孩子要是回来，肯定第一个来看你。”
真的会吗？我忍不住想象他现在的样子。信上的字迹那么成熟稳重，他应该不再是那个会爬树掏鸟窝的调皮鬼了吧。
中午休息时，我翻出苏然寄来的那张手绘明信片。画上的花店门脸分毫不差，连窗台上那盆茉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一定是用心观察过，才能记得这么清楚。
“期待再见。”我轻轻念着背面的那句话，心里泛起细细的涟漪。
下午来了个特别的客人，是个背着画架的年轻人。他在花店门口驻足很久，仔细看着橱窗里的摆设。
“需要帮忙吗？”我走出去问。
他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我想画这间花店，可以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仔细看，他不是苏然。眼睛不像，声音也不像。
“当然可以。”我说。
他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支起画架，开始作画。我隔着玻璃窗看他，不禁想象苏然画画时的样子。应该也是这么专注吧，眉头微蹙，手里的画笔快速挥动。
傍晚关店时，年轻人的画刚好完成。他邀请我过去看。画上的“时光花坊”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门口那盆茉莉花开得正盛。
“画得真好。”我由衷赞叹。
“这里很美。”他收拾着画具，“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点点头。
“一直住在这里？”
“嗯，从小就在这儿。”
他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啊。我到处漂泊，很久没有回家的感觉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起苏然信里的话。也许在异乡漂泊的人，都会怀念这样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晚上回到家，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饭时，她突然说：“今天碰见苏然妈妈了。”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苏然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回来待一段时间。”
“下个月？”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妈妈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想见他，就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乱糟糟的。如果真的要见面，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是像老朋友一样笑着说“好久不见”，还是……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小时候的画面。苏然骑着自行车载我穿过老街，铃声清脆；我们蹲在河边捉小鱼，水花溅湿了裤脚；他帮我补习数学，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细节，此刻都鲜活起来。原来我从未真正忘记。
半梦半醒间，我做了个梦。梦见苏然真的回来了，就站在花店门口。他穿着白衬衫，身形挺拔，但笑容还和小时候一样温暖。
“晓晓。”他叫我，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朝我走来，脚步轻快。
“我回来了。”
就在他要走到我面前时，梦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儿的啼鸣此起彼伏。我坐起身，心脏还在剧烈跳动。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起床后，我特意选了条淡蓝色的裙子。妈妈看见时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花店开门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我仔细地打扫了每个角落，给所有的花都换了新鲜的水。还在门口多放了两盆新到的绣球花。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每次门铃响起，都会紧张地抬头。可进来的不是来买花的邻居，就是送花的快递员。
傍晚，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小镇的屋檐。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鸽。
如果苏然真的回来，他会从哪个方向来？是沿着老街慢慢走来，还是突然出现在街角？
“在等人？”书店老板抱着大橘猫走过来。
“没有。”我下意识否认。
他了然地笑笑：“今天店里收拾得特别干净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逗着怀里的猫，“就像春天来了花会开，不用太着急。”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的那份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幼苗，怎么都压不住。
关店前，我剪了几支开得最好的百合，用玻璃瓶养起来放在窗台上。如果苏然真的回来，从街对面就能看见这些花。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柔。老街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中飘着各家晚饭的香味。这样平凡的小镇夜晚，却因为一个可能的重逢，而变得不同寻常。
也许重逢不一定要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这样的黄昏也很好。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
回到家，我在日历上轻轻画了个圈。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日子，但至少有了个盼头。
睡前，我又读了遍苏然的信。这次，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那句话上：
“期待再见。”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闭上眼睛，我在心里轻轻地说：我也期待再见，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