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抉择时刻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我靠在舷窗边，看着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苏瑶坐在旁边，正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
“紧张吗？”她收起相机，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抵达巴黎是当地时间的清晨。这座以美食闻名的城市刚刚苏醒，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我们入住的酒店就在塞纳河畔，从房间窗户可以看见埃菲尔铁塔的尖顶。
大赛组委会安排的行程很紧凑。下午就要去比赛场地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比赛。我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休息，房间电话突然响了。
“林先生吗？”前台用法式口音的英语说道，“有您的包裹。”
我有些疑惑。这才刚到巴黎，谁会给我寄包裹？
包裹是个普通的纸盒，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我把它拿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我翻开第一页，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这是陈老爷子的笔记。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几本，而是一本全新的，记录的全是他对国际美食大赛的研究心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从评委的偏好到往届冠军的作品分析，应有尽有。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是陈老爷子的亲笔：
“林羽，这本笔记我准备了十几年，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现在，它属于你了。记住，站在国际舞台上，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中国美食的文化与传统。放手去做，我相信你。”
我捧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感觉手里捧着的是师父毕生的心血。
苏瑶敲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笔记，眼睛一亮：“陈老爷子给你的？”
我点点头，把信递给她看。
“他真的很看重你。”苏瑶看完信，轻声说道。
下午，我们来到比赛场地——巴黎大皇宫。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厨房和评审区。来自世界各地的厨师正在熟悉场地，各种语言的交流声此起彼伏。
我在分配到的料理台前站定，试了试灶具的火力，检查了刀具的锋利程度。一切都很顺手。
“林羽？”一个略带口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一位身材高大的欧洲厨师。他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穿着印有意大利国旗的厨师服。
“我是马可·贝尼尼。”他伸出手，“久仰大名。”
我与他握手。马可·贝尼尼，连续三届意大利美食大赛冠军，被誉为地中海料理的革新者。没想到他也认识我。
“我看过你在中华美食大赛上的作品录像。”马可说，他的英语带着好听的意大利口音，“那道‘三代同堂’很有想法。”
我有些惊讶。那次比赛的录像并没有在国际上广泛传播。
马可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笑：“我对东方美食一直很感兴趣。这次比赛，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们简单交流了几句。马可为人直爽，对美食有着独到的见解。他特别提到，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将意大利传统料理与东方调味技巧结合。
“美食无国界，不是吗？”他笑着说。
熟悉完场地，我和苏瑶在塞纳河畔散步。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对岸的巴黎圣母院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
“刚才那个意大利厨师，人还不错。”苏瑶说。
我点点头。马可的友善让我有些意外。在这样高规格的比赛中，选手之间往往是竞争多于交流。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苏瑶提醒道，“我查过他的资料，他在国际赛场上以出奇制胜著称。”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坐下。我点了一杯 espresso，浓郁的香气让我精神一振。
“明天的初赛，你准备做什么？”苏瑶问。
我掏出陈老爷子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往届大赛初赛的题目特点。
“初赛的主题是‘根源’。”我说，“我想做一道最能代表我烹饪理念的菜。”
夜幕降临，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回到酒店房间，我再次翻开陈老爷子的笔记。其中一页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关于十五年前一位中国厨师参加这场比赛的经历。
那位厨师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却在决赛前夜因不明原因退赛。陈老爷子在旁边用红笔标注：“前车之鉴，务必小心。”
我的心沉了一下。这会不会和那些匿名信有关？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儿子，比赛加油。不管结果如何，我们永远支持你。”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眼眶发热。我回复了一句“谢谢妈，我会努力”，然后关掉手机。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站在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我想起那个改变我一生的雨夜，想起陈记面馆的香气，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瑶的情景，想起陈老爷子在小院里教我熬汤的日日夜夜。
这一路走来，有坎坷，有质疑，也有温暖和支持。而现在，我站在了国际舞台上，即将向世界展示中国美食的魅力。
我打开行李箱，取出那两封匿名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们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负担，是时候放下了。
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我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撮泥土，那是从陈老爷子的小院里取的。临行前，他特意包了一撮给我：“带着故乡的土，就不会忘记根本。”
我把木盒放在床头，开始准备明天的服装。白色的厨师服烫得笔挺，肩章上绣着中国国旗。这是我特意定制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
凌晨四点，我终于感到困意。临睡前，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明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巴黎已经沉睡，而我知道，明天的赛场，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这一次，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