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冷漠
林宇离开后的那个星期，南城一直在下雨。
雨水顺着书店的玻璃窗流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彩。我坐在收银台后，看着行人们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停留。
他没有再联系我。那张名片还放在抽屉里，我每天都会看见它，但从来没有碰过。有些伤口刚刚结痂，不能再撕开。
周末的下午，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推开书店的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
风铃声响了，我抬起头，习惯性地说“欢迎光临”，然后愣在原地。
林宇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像是很多年前我们初识时的样子。
“我又来了。”他轻声说，眼神小心翼翼。
我没有说话，继续整理着书架上的书。手指有些发抖，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他走到柜台前，把花放在桌上。“路过花店，觉得你会喜欢。”
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我最喜欢的百合。
“谢谢。”我说，但没有碰那束花。
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我今天休假，想着来看看你。”
我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书架上的书要按照编号重新排列，这是个枯燥但需要专注的活计。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帮我整理另一边的书架。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我们隔着几排书架，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谁都没有再开口。
有客人进来买书，我过去接待。是个年轻母亲，要给儿子买童话书。我推荐了几本，她犹豫不决。林宇悄悄走过来，拿起其中一本。
“这本很好，”他对那位母亲说，“我小时候读过。”
他的语气很温和，那位母亲终于做出了决定。付钱时，她看看林宇，又看看我，笑着说：“你们夫妻真般配。”
我的手指僵住了。林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客人离开后，书店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移动着角度，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去吃饭吧？”他突然说，“就一会儿。”
我摇摇头，“我还要看店。”
“我可以帮你看着。”他急忙说，“或者...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我不饿。”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着一本书，但很久都没有翻页。我一直在忙碌，整理书籍，擦拭灰尘，做一切能让自己分心的事。
偶尔，我们的目光会在书架缝隙间相遇。每次都是我率先移开。
傍晚时分，天空又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雷声，又要下雨了。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点头，还是没有看他。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明天我就要回北城了。这次可能要去很久。”
我的心紧缩了一下，但依然保持沉默。
“苏瑶，”他轻声叫我的名字，像是在念一个咒语，“我真的...很抱歉。”
风铃声响起，他离开了。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雨开始落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那束白色的百合还在柜台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走过去，拿起那束花。花瓣柔软而冰凉，像极了那些已经远去的记忆。
最终，我把花插进了花瓶，放在窗台上。雨水顺着玻璃流淌，那些白色的花朵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晚我很早就关店了。回到租住的小房间，我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寂静的空间。新闻里正在报道北城的商业动态，画面一闪而过林氏集团的办公楼。我迅速换了台。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她说父亲找到了新工作，让我不要担心。还说城西的老房子终于要拆迁了，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你们决定就好。”
窗外，雨越下越大。我想起北城的雨，想起那个站在宿舍楼下浑身湿透的身影，想起他说“无论要等多久”时的眼神。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第二天，阳光很好。我照常开门营业，把花瓶里的花换水。百合开得正好，香气弥漫在整个书店。
中午时分，风铃又响了。我抬起头，以为会看见他，但进来的是一位老奶奶。她想要买一本字典，给孙子用。
我帮她挑选了很久，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孙子的趣事。我耐心地听着，偶尔微笑。这样的生活很平静，很好。
老奶奶离开后，我发现柜台上多了一个信封。厚厚的，没有署名。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沓照片。都是北城的街景：我们常去的那家书店，已经重新装修；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两旁的树长高了许多；还有城西的老巷子，大部分已经拆了，只剩下零星几栋旧房子。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家日料店。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我的眼睛湿润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我会想念那些地方，知道我会想知道它们现在的样子。
但我把照片收进抽屉，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照片收到了吗？”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信息：“我上飞机了。保重。”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一架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我知道他在那架飞机上，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白线慢慢消散，如同那些终将逝去的往事。
夜色降临，我打开店里的灯，继续工作。生活还要继续，无论心里装着什么。
那束百合在灯光下静静地开放，像一个美丽的，但终将枯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