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的悲歌

第二十一章:相处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晓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那天在花店的相遇像一场梦,不真实却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的笑容,她的声音,甚至她泡茶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让我想起林悦。可越是相似,越让人觉得不安。

助理敲门进来,放下需要签字的文件。“苏总,下午的会议改到三点了。”

我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街道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行人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滑倒。

“需要帮您取消今晚的应酬吗?”助理轻声问。

“不用。”我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照常安排。”

文件上的数字模糊不清,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那张相似的脸,还有她手腕上那串熟悉的檀木珠子。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我却心不在焉。结束时,晓妍打来电话。

“哥,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西沉,把积雪染成淡淡的粉色。

“我晚上有应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又瘦了,哥。我昨天看见你了,在街上,一个人走着。”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去看过爸爸吗?他昨天打电话来,问起你。”

“最近太忙。”我说,“过阵子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落地窗上映出我的影子,孤单而清晰。

应酬结束后,我让司机在花店附近停车。夜已经很深了,花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林晓在整理花架。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动作轻快而熟练。

我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正要离开时,花店的门开了。

“苏先生?”林晓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真的是您。”

我只好走过去。“刚好路过。”

她笑了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要进来坐坐吗?我在给新到的花换水。”

花店里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林晓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继续手里的工作。她小心地修剪着玫瑰的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很喜欢花?”我问。

“嗯。”她头也不抬地说,“悦悦姐教我的。她说花能让人心情变好。”

提到林悦,我们都沉默了。只有剪刀修剪花枝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她教了我很多。”林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怎么选花,怎么修枝,怎么搭配。她说这些都很简单,只要用心就能学会。”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林悦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刚开花店不久,每天忙到很晚,却总是笑得很开心。

“你和她很像。”我轻声说。

林晓抬起头,眼神复杂。“只是长得像而已。悦悦姐比我坚强多了。”

她放下剪刀,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木盒子。“这个,是她留给我的。”

盒子里装着一些照片和信件。最上面是一张林悦和林晓的合影,两个人笑得一模一样,像一对亲姐妹。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拍的。”林晓指着照片说,“那天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现在想来,她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林悦的笑脸。她看起来瘦了很多,但眼睛依然明亮。

“她很担心您。”林晓突然说,“在信里,她总是问起您。”

“信?”

“嗯。”林晓从盒子里取出几封信,“她生病后,我们经常通信。她说很后悔当初没有相信您,说您是个好人,只是她明白得太晚了。”

信纸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我认得那是林悦的笔迹,清秀而有力。

“您要看看吗?”林晓问。

我摇摇头,把信还给她。“这是你们的隐私。”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林晓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线下,她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其实我开这家花店,也是想完成悦悦姐的心愿。”她轻声说,“她说每个城市都应该有一家让人感到温暖的花店。”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林悦,关于花,关于这个城市。时间过得很快,等我注意到时,已经快到午夜了。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打扰你这么久。”

“不会。”林晓送我走到门口,“您随时都可以来。”

雨还在下,我撑开伞,走进雨幕中。回头时,看见她还站在店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雨中的城市。这个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雨声不绝于耳。我想起林晓说话时的神情,想起她泡茶的动作,想起她修剪花枝的专注。

太像了,像得让人心痛。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花店。这次是白天,阳光很好,照得店里的鲜花格外鲜艳。林晓正在给一位老奶奶介绍花种,语气耐心而温和。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苏先生。”

老奶奶买完花离开后,我们一时无话。她继续整理着花架,我则假装在看花。

“今天新到了向日葵。”她说,“要买一束吗?”

我摇摇头。“只是路过。”

我们在花店里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客人进来买花,我趁机告辞。

“苏先生。”在我转身时,她叫住我,“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教我打理绿植吗?悦悦姐说您很擅长这个。”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末下午,我如约来到花店。林晓已经准备好了工具,还泡好了茉莉花茶。我们坐在店后面的小院子里,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教她怎么修剪枯叶,怎么浇水,怎么防治病虫害。她学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着笔记。

“悦悦姐说过,您很细心。”她突然说,“她说您连她养的花每一盆都记得名字。”

我修剪枝叶的手顿了一下。“她连这个都告诉你?”

“嗯。”她点点头,“她说您是个很温柔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看着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曾经,我也这样教过林悦。

“差不多了。”我放下剪刀,“基本的都教你了。”

“谢谢您。”她合上本子,眼神真诚,“我请您吃晚饭吧,就当是学费。”

晚餐在一家小餐馆,是林悦以前常带我来的那家。老板娘还认得我,看到林晓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她试探着问。

“朋友。”我说。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她的眼神让我明白,她也看出了林晓和林悦的相似。

我们点了林悦最爱吃的几道菜。菜上来时,林晓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真好吃。”

我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太像了,连喜欢的口味都像。

“您经常来这家店?”她问。

“以前常来。”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头默默吃饭。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送她回花店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夜色很深,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到了花店门口,她转身看我。

“谢谢您今天的教导。”她说,“还有晚餐。”

我点点头,看着她打开店门。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开口。

“明天我再来,教你怎么打理多肉植物。”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林悦离开那晚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靠近一个长得像她的女孩,只会让伤口更难愈合。

可是,当我看见林晓的笑容时,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像飞蛾扑火,明知会受伤,却控制不住自己。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珍藏的抽屉。林悦的照片还在原处,笑容温柔。我轻轻抚摸照片上她的脸,忽然觉得愧疚。

“对不起。”我轻声说,“但我好像,找到了一点活着的意义。”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起一阵花香。这个夜晚,我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