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立无援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公司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七点五十分。昨晚加班到凌晨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连端着咖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办公区里已经坐了几个同事，大家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我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昨天张经理交代的新项目还摆在桌上，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资料，我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李，来得正好。”小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财务部，急用。”
我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这种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我已经习惯了。
“好，等我放下东西。”我接过文件夹，随手放在桌上。
小王皱起眉头：“现在就去吧，财务部催得紧。”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拿起文件夹，我默默地走向电梯间。
财务部在六楼，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个个跳动。电梯镜面映出我憔悴的脸，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送完文件回来，我发现座位上又多了一叠待处理的文件。小王正站在我的工位旁，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
“这些是张经理要的资料，下班前整理好发给我。”他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昨天让你复印的文件放我桌上了吗？”
“放在你左手边的文件夹里了。”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他“哦”了一声，转身离开，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又多了几封新邮件，都是各部门转发过来的待处理文件。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不吃饭不休息，今天也不可能完成所有工作。
上午十点，部门开例会。我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特意选了个靠门的位置。张经理还没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听说市场部昨天又拿下了一个大单子。”
“是啊，他们部门这个月奖金肯定不少。”
“我们部门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假装在记录什么。没有人主动和我搭话，我也早已习惯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张经理快步走进会议室，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
“都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照例是各部门汇报工作进展。轮到我的时候，我简要汇报了新项目的准备情况。
“就这些？”张经理挑眉，“我让你做的市场分析数据呢？”
我愣了一下：“那个数据需要市场部提供，我昨天已经发邮件询问了，还没收到回复。”
“没收到回复就等着？”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工作要主动！你不会直接去市场部问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所有人都低着头，避免与我对视。
“我知道了，散会后我马上去市场部。”我轻声说。
张经理冷哼一声，转向下一个汇报的人。我握紧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散会后，我第一时间赶往市场部。负责对接的小赵正对着电脑忙碌，听到我的来意后，不耐烦地挥挥手。
“没看到我正忙着吗？数据下午发你。”
“可是张经理催得急......”
“哪个部门的领导不着急？”他打断我，“等着吧，有空就发你。”
我站在那儿，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最后只能点点头，默默离开。
回到座位时已经快中午了。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小王和几个同事约着一起去吃午饭，他们经过我的工位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今天去哪吃？”
“楼下新开了家日料，听说不错。”
“走吧走吧，饿死了。”
他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就着冷水慢慢啃着。
下午一点半，同事们陆续回来。小王一进门就大声说：“那家日料真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
“是啊，不过偶尔奢侈一下也没什么。”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则继续埋头工作。期间有几个同事需要打印文件，都是直接走到我座位旁，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放。
“急用，谢谢。”
“打印三份，装订好。”
“顺便帮我扫描一下这份文件。”
我一一应下，手上的工作被迫一次次中断。每次刚要进入状态，就被新的杂事打断。这种感觉就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下午三点，我终于收到了市场部发来的数据。打开文件一看，里面的格式乱七八糟，根本不能直接使用。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整理。
“李，张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小王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冲我喊道。
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经理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进来，用眼神示意我关门。我在他对面坐下，等待他打完电话。
“昨天的客户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他放下电话，直接问道。
“还在整理，预计明天能完成。”
他皱起眉头：“明天？我不是说今天就要吗？”
“可是那份资料有上百页，而且您昨天下午才发给我......”
“不要找借口！”他猛地拍桌，“工作要讲究效率！你这样拖拖拉拉，很影响部门的工作进度！”
我低下头，不再辩解。经验告诉我，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新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换了个话题。
“正在做前期调研，预计下周能完成初步方案。”
他冷笑一声：“就你这种工作效率，我很怀疑你能不能按时完成。”
我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时，我感觉脚步特别沉重。小王正站在茶水间门口，和几个同事说笑。看到我出来，他们立刻压低了声音，但零碎的词句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
“......又被骂了......”
“......能力不行......”
“......拖后腿......”
我装作没听见，径直回到座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糊成一片，我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继续工作。但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整理数据时不小心删掉了一个重要文件，花了半个小时才从回收站找回。做报表时又弄错了格式，不得不重新开始。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李，还不走？”小王拎着包经过我的座位。
“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头也不抬地说。
他轻笑一声：“能者多劳啊。”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时，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工作忙吗？记得按时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子突然一酸。打字回复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挺好的，刚吃完晚饭。”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次压力太大的时候都会这样。
强迫自己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错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每次发现错误都要花更多时间来修正。
晚上八点，我终于完成了部分工作。关掉电脑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走出公司大楼，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我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我连灯都懒得开，直接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哭脸。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突然响起，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大家都在讨论同学聚会的事，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聊天记录，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联系了。
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知道能说什么。说工作不顺？说生活艰难？这些负能量的话题，连我自己都觉得厌烦。
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却像是已经经历了一生的坎坷。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张经理的责骂、小王的嘲讽、同事们的冷漠......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循环播放，让我无处可逃。
我突然想起刚入职时的自己，那时候对工作充满热情，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获得认可。而现在，那份热情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委屈。
窗外的霓虹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我看着那些光影，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就像办公室里那台永远在运转的打印机，不停地吐出纸张，却不知道这些纸张最终会去往何处。
闭上眼睛，我试图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早起，还要面对同样的工作、同样的人、同样的压力。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在意识逐渐模糊前，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