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思念成灾
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的北京已经飘起了细雪,我裹紧苏然寄来的围巾,走在去画室的路上。围巾上他的气息早已散去,但每次系上它,还是能感觉到一丝虚幻的温暖。
大学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背着画具穿梭在校园里,习惯了在画室待到深夜,也习惯了手机那头越来越少的消息。
苏然的训练进入了关键期。教练选中他参加省际篮球联赛,每天的训练时间延长到了十个小时。我们视频通话的次数从每周两次减少到一次,有时甚至半个月才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对不起,”视频里,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最近真的太忙了。”
我看着屏幕上他眼下的黑眼圈,把涌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没关系,”我说,“你注意休息。”
通话往往只有短短十几分钟。有时候说到一半,他那边就会响起集合的哨声。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画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墙未完成的画作。
思念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缠满了心脏。每次看到校园里牵手走过的情侣,每次在食堂一个人吃饭,每次深夜从画室独自走回宿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特别强烈。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高中时的梧桐小道。梦里他还是穿着那件7号球衣,在阳光下对我笑。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晓琳说我最近变得沉默了。是啊,想说的话都攒着,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说给他听。
十二月初,我参加了绘画社的冬季写生。我们去了郊外的山区,那里的雪下得比市区更大。我站在雪地里画画,手指冻得通红,却固执地不肯戴手套——这样能让我感觉到,他寄来的围巾是多么温暖。
写生结束后,我发了一张雪景照片给苏然。直到晚上,才收到他的回复:“好看。”
只有两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问他是不是太累了,想告诉他我今天画了什么,想跟他聊聊最近看的画展……但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去的那个笑脸。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去了画室。画布上铺满了冷色调——灰蓝的天空,银白的雪地,墨绿的松林。画着画着,眼泪就不自觉掉了下来,在颜料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林悦?”社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我慌忙擦掉眼泪,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看我的画,又看了看我:“想家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家,更想他。
下午回到宿舍,收到一个包裹。是妈妈寄来的家乡特产,还有一封信。信里说,爸爸最近工作顺利,妈妈学会了做新的菜式,家里一切都好。最后一行,妈妈写道:“小悦,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常打电话回来。”
我把信反复读了好几遍,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晓琳默默地递来纸巾,什么也没问。
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给苏然打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室外。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刚结束训练。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他说,“晚点打给你好吗?”
“好。”
可是那个“晚点”,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到来。
周一的色彩课上,我心神不宁。调色时不小心打翻了蓝色颜料,溅了一身。老师让我提前回宿舍换衣服。
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我突然特别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拨过去,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我蹲在路边的长椅旁,不顾路人的目光,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原来思念真的会成灾。它不会一下子把你淹没,而是一点一点地侵蚀,直到你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它占据。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继续往宿舍走。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苏然。
“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你打电话了?”
“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训练,比赛,训练。”他顿了顿,“你呢?”
“我也很好。”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客套着,谁都没有提起昨天的失约,也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睛红肿的自己。这不像我,也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林悦。
那天晚上,我撕掉了画室里的那幅雪景。画布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然后我铺开新的画纸,开始画记忆中的模样——阳光,梧桐树,还有那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时光倒流的声音。我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带着说不尽的思念。
画完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拍下照片,发给苏然。没有配文,只是单纯地想让他看看,我记忆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自苏然视频通话的邀请。我接起来,看见他通红着眼睛,背景是熟悉的宿舍。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这段时间忽略你了。”
我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请了假,”他说,“下周末我去北京看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思念依然沉重,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