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筹备的艰辛
展览的筹备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老图书馆的改造工作比预期要复杂得多,光是修复那些老旧的电路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我和苏然每天早早来到现场,直到深夜才离开。
这天早上,我发现预定的展板尺寸出了问题。工人们按照设计图制作的所有展板都比实际需要的矮了十厘米,这意味着所有的悬挂装置都需要重新调整。
“怎么会这样?”我翻看着设计图,心里一阵烦躁,“我明明标注得很清楚。”
苏然接过图纸仔细查看:“是制作方看错了数据。我现在就联系他们重做。”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我看了眼日历,“离展览开幕只有十天了。”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声音依然沉稳。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极了此刻我低落的心情。这些天遇到的困难一个接一个,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理想主义。
苏然打完电话,走到我身边:“找到解决办法了。制作方答应加班重做,最迟后天就能送到。”
“那布展的时间就被压缩了。”我叹了口气,“而且预算已经超支了,重做的费用从哪里来?”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费用的问题我来解决。重要的是展览能顺利举办。”
午后,雨停了。我们决定先去解决场地布置的其他问题。文化局要求我们在入口处增加安全通道标识,消防部门提出要更换所有的应急照明灯。每一个部门都有新的要求,每一个要求都意味着额外的工作量和费用。
傍晚,我们在老图书馆的角落里简单吃了晚饭。苏然买来了雪菜肉丝面,还是那家老店的味道。我们并排坐在临时搬来的木箱上,借着施工灯的灯光吃着已经微凉的面条。
“记得小时候,我们总是抢着吃雪菜。”苏然突然说。
我笑了笑,把碗里的雪菜拨了一些给他:“现在不用抢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其实我从来都不怎么喜欢吃雪菜。只是看你吃得香,就觉得应该让给你。”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也喜欢雪菜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看你开心,我就开心。”他轻描淡写地说完,继续低头吃面。
夜色渐深,工人们都下班了。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检查着刚刚挂上的第一批画作,苏然则在调试灯光系统。
“这里的灯光角度不对。”我指着其中一幅水彩画,“反光太严重了。”
苏然调整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我们尝试着移动画作的位置,又换了不同角度的射灯,但问题依然存在。
“也许该换个地方挂这幅画。”我有些着急,“可是这个位置是整个展厅的视觉中心。”
我们争论起来。我认为应该坚持原来的设计,他则建议调整整个展区的布局。争执中,我的语气越来越急躁,他的回应也变得生硬。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因为这是我的心血!”我也激动起来,“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思考过。”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展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苏然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我出去透透气。”
他离开后,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里。射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像极了此刻我混乱的心情。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作品,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也许他说得对,我太过固执,太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建议。
走到那幅引起争执的水彩画前,我仔细端详。在现在的灯光下,画面的细节确实看不清楚。我试着移动画框,换了个角度,效果立刻好了很多。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
半小时后,苏然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我们同时开口,然后都愣了一下。
他把咖啡递给我:“我刚才太急躁了。你是设计师,应该听你的。”
“不,你说得对。”我接过咖啡,温度正好,“那幅画确实应该换个位置。我已经调整过了,效果很好。”
我们相视而笑,刚才的争执烟消云散。这种迅速和好的能力,好像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吵得多凶,转眼就能重归于好。
深夜十一点,我们终于完成了当天的工作。锁上老图书馆的大门,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后的青石板路闪着湿润的光,老街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一起走夜路。”苏然轻声说。
我点点头。那时放学晚了,他总是先送我回家。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一边走一边分享当天的趣事,那条路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
“其实……”他顿了顿,“我很享受现在这样,和你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我的心轻轻一动。夜色中,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到民宿,我站在窗前回想这一天。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虽然我们发生了争执,但最后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这种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感觉,比任何成功的喜悦都更让人安心。
河对岸,老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承载着我们的努力,也见证着我们的成长。也许筹备的过程充满艰辛,但我知道,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大的困难也不足为惧。
窗外传来轻轻的雨声,又一场夜雨降临小镇。而我心里却格外平静,因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还会继续为了共同的梦想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