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抉择的迷茫

苏然父母的归来给小镇带来了微妙的变化。老街上的邻居们都在议论，说苏家这次是打算长住了。每次路过苏然家门口，我都能看见那扇重新刷过漆的木门紧闭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秘密。

我的设计工作进入了尾声，却总是无法集中精神。客户的修改意见很简单，但我反复修改了好几遍都不满意。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只好倒掉重新泡。

表姐看出了我的心事。下午店里不忙时，她拉着我到后院喝茶。

“苏家父母是不是对你们的事有意见？”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像我心里摇摆不定的情绪。

“他们只是希望苏然能有更好的发展。”我最终这样说道。

表姐叹了口气：“老一辈都这样。总觉得在大城市才有出息，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比前途更重要。”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些天和苏然相处的点点滴滴，像老照片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放映。河边散步时的笑声，老槐树下的回忆，工作时的默契配合……每一样都让我舍不得放手。

可是，我真的有权利让他为我放弃上海的事业吗？

傍晚时分，苏然约我在河边见面。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我们常坐的那级石阶上，望着河水出神。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工作还顺利吗？”我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他摇摇头：“父母一直在劝我留下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们说在上海打拼太辛苦，不如回小镇过安稳日子。”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在上海的时候，我经常想念小镇的宁静。可是真的回来了，又放不下那边的事业。”

河水缓缓流淌，偶尔有落叶飘过，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我们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悦悦，”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如果我回上海，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微风拂过柳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我给出答案。

“我的工作在这里。”我最终这样说道，“而且，我的父母、我的根都在这里。”

他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这个细微的表情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明白。”他说，“我不该这么问的。”

我们继续沉默地坐着，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对岸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可我们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重。

“该回去了。”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民宿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老街的灯笼把我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许过的愿望吗？”他轻声问。

我点点头。那年我们十二岁，把写满愿望的纸条埋在树根下。他说要当科学家，我说要当画家。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愿望多么天真。

“我的愿望变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现在我只希望，重要的人都能在身边。”

我的心猛地一跳。月光下，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我不敢直视。

回到民宿，我站在窗前发呆。河面上的倒影摇曳不定，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客户发来的确认邮件，项目终于结束了，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苏然发来消息：“下周我就要回上海了。”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苏然温柔的笑容，他专注工作的侧脸，牵我手时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天快亮时，我起身打开电脑。客户的项目已经结束，我应该开始规划下一个工作了。可是翻看着设计网站上的招聘信息，我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上海的职位上。

也许，我可以试着改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我在小镇生活了这么多年，真的能适应大城市的节奏吗？

而且，如果我为了苏然去上海，这份感情会不会因此变得沉重？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小镇还在沉睡，薄雾笼罩着河面，对岸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刻，我忽然很羡慕那些柳枝。它们永远扎根在这里，不需要为去留而烦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今天有空吗？我想在走之前，再和你去一次老槐树。”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黑眼圈很明显，脸色也不太好。可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心里又泛起一丝期待。

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密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依然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