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后宫之主
长春宫的清晨比以往更加安静。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戴着九尾凤钗的自己,有些恍惚。皇贵妃的朝服比妃位的更加繁复,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刘嬷嬷替我整理着衣领,轻声说:“娘娘,各宫主子都在外面等着请安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要正式执掌后宫了。
正殿里,妃嫔们按位份站成两排。见我出来,齐声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我在上首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德妃和淑妃倒台后,后宫空出不少位置,如今站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年轻的面孔。
“本宫初掌后宫,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要仰仗各位姐妹相助。”我缓缓开口,“如今后宫历经动荡,当以和睦为要。望各位谨守本分,和睦相处。”
众妃嫔齐声应是。我注意到几个年轻贵人的眼神带着敬畏,也有一两个嫔妃眼中藏着不甘。
请安结束后,我留下协理六宫的账册,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后宫开支竟如此庞大,光是各宫的月例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嬷嬷,你去查查,德妃掌权时各宫的用度可有什么不妥。”我对刘嬷嬷吩咐道。
下午,内务府总管来禀报事务。他是个圆滑的老太监,说话滴水不漏。
“娘娘,下个月是太后的寿辰,按例要拨五千两银子准备寿礼。”他躬身说道。
我翻看着往年的记录:“去年也是这个数?”
“回娘娘,去年是四千两。”他顿了顿,“不过今年情况特殊,太后娘娘近日凤体欠安,所以...”
我明白他的意思。太后自从淑妃事发后就称病不出,这是在做姿态。
“就按往年的例办吧。”我合上账册,“另外,传本宫的话,各宫用度从本月起减两成。国事艰难,后宫当以身作则。”
总管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娘娘,这...恐怕各宫主子会有怨言。”
“若有怨言,让她们来找本宫。”我语气平静,“去吧。”
他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下。
刘嬷嬷担忧地看着我:“娘娘一上来就削减用度,怕是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要看着国库空虚。”我叹了口气,“皇上近日为边关军饷发愁,我们不能再给前朝添乱。”
傍晚,我去慈宁宫探望太后。她躺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太好。
“皇贵妃来了。”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行礼后在一旁坐下:“太后娘娘凤体可好些了?”
“老了,不中用了。”她闭上眼睛,“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轻声说:“臣妾年轻不懂事,还要太后娘娘多多指点。”
太后冷哼一声:“指点?皇贵妃如今大权在握,哪里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指点。”
我知道她还在为淑妃的事耿耿于怀。淑妃是她的远房侄女,虽然罪证确凿,但终究损了她的颜面。
“太后娘娘...”我正要解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不好了!永和宫走水了!”
我和太后同时站起身。永和宫现在住着的是李贵人,她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快派人去救火!”我立刻下令,“再去太医院请太医,务必保证李贵人的安全!”
赶到永和宫时,火势已经控制住。李贵人受惊不小,被宫女扶着,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我问掌事太监。
“回娘娘,是...是小厨房的炉火没看好...”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看了眼烧毁的偏殿,心里升起疑团。永和宫的小厨房离主殿很远,怎么会烧到李贵人住的屋子?
回到长春宫,我立刻让刘嬷嬷去查。果然,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有人故意纵火。
“娘娘,要禀报皇上吗?”刘嬷嬷问。
我沉思片刻:“先不要声张。加派人手保护李贵人,再暗中调查。”
第二天请安时,我特意观察众人的反应。李贵人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坐在那里魂不守舍。其他妃嫔大多表现得很关切,只有王嫔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我心中有了计较。王嫔是德妃的远房表妹,德妃倒台后一直很低调。难道她想为德妃报仇?
晚上,皇上来看我和承睿。小家伙已经会坐了,在床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叫着。
“朕听说永和宫走水了?”皇上抱着承睿,状似无意地问。
“已经处理好了。”我轻描淡写地说,“李贵人受了些惊吓,太医说休养几日就好。”
皇上看着我:“朕还听说,你削减了各宫用度?”
“是。”我坦然回答,“如今边关战事刚歇,国库空虚。后宫理应节俭些。”
他点点头:“做得对。只是...怕是要辛苦你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削减用度得罪人,执掌后宫更是吃力不讨好。
“臣妾不怕辛苦。”我看着在一旁玩耍的承睿,“只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皇上伸手握住我的手:“有你在,朕很放心。”
他很少说这样温情的话,我心中微微一暖。
三天后,调查有了结果。纵火的是永和宫的一个小太监,他招认是受王嫔指使。原因是李贵人前几日冲撞了王嫔,王嫔怀恨在心。
我下令将王嫔禁足,夺去封号。消息传开,后宫震动。谁也没想到,我刚执掌后宫就如此雷厉风行。
“娘娘此举,怕是会让人说您太过严厉。”刘嬷嬷担忧地说。
“若不严厉,如何立威?”我淡淡道,“如今后宫刚经历动荡,必须狠下心来整顿。”
果然,从那以后,各宫安分了许多。请安时再没人敢迟到早退,用度削减也进行得顺利。
这日,我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名单,准备挑选几个得力的女官。小翠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姐姐,赵将军夫人递牌子求见。”
我愣了一下。赵峥将军的夫人?她来找我做什么?
“请她进来吧。”
赵夫人是个温婉的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她行礼后,递上一个锦盒。
“这是臣妇亲手绣的百家衣,送给太子殿下,愿太子殿下平安康健。”
我接过锦盒,里面是一件精致的小衣裳,针脚细密,看得出很用心。
“夫人有心了。”我让宫女上茶,“赵将军可好?”
“谢娘娘关心,外子一切都好。”她犹豫了一下,“其实...今日臣妇前来,是有件事想求娘娘。”
“夫人请讲。”
她压低声音:“臣妇听闻娘娘正在整顿后宫,想请娘娘...多多关照德太妃。”
德太妃就是被废的德妃。我蹙眉:“夫人与她有旧?”
“德太妃是臣妇的远房表姐。”赵夫人眼中带着恳求,“她如今在冷宫中,日子很不好过。臣妇不敢求娘娘放她出来,只希望能让她过得舒心些。”
我沉吟不语。德妃虽然罪有应得,但确实罪不至死。如今她在冷宫中,听说整日不言不语,形同槁木。
“本宫知道了。”我最终说道,“会让人关照的。”
送走赵夫人,我独自在院中散步。秋风萧瑟,落叶满地。这深宫之中,恩怨情仇,孰是孰非,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回到殿内,承睿正在乳母怀里哭闹。我接过他,轻声哄着。他很快安静下来,小手抓着我的衣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睿儿,”我轻抚他的小脸,“娘亲会让你看到一个清明的后宫。”
他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
夜色渐深,我坐在灯下批阅奏报。皇贵妃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但我不能退缩。
为了承睿,为了这后宫的安宁,我必须坚持下去。
深宫之路,我终于走到了最高处。但肩上的责任,也比以往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