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跳

地下通道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巴顿的呻吟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嘶嘶声。苏夏将偷来的血清小心注入他的颈部，蓝色液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光芒。

“这东西能撑多久？”林战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右臂的锈斑已经蔓延至锁骨，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几个小时，也许更少。”苏夏收起空注射器，“教堂的血清只是抑制剂，不是解药。”

老鬼在通道尽头摸索着什么，机械手指在墙壁上敲击。“这里有道暗门，可能是旧时代的应急通道。”

暗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小型维修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电子设备和工具，但最令人惊喜的是墙角那个几乎完整的净水装置。

“运气不错。”老鬼吹了声口哨，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够我们补充些净水了。”

林战沉默地帮巴顿躺到相对干燥的角落，金属右臂不小心刮过墙面，留下深深的划痕。他注意到老鬼的動作异常熟练，仿佛早就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

“你来过这里？”林战状似随意地问。

老鬼正拆开净水装置的外壳，闻言顿了一下，“这种旧核电站的布局都差不多。末日前的设计师缺乏想象力，不是吗？”

维修室里只有工具碰撞的声响。苏夏在检查巴顿的伤势，林战则假装整理装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鬼。他的金属手臂微微震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半小时后，净水装置开始运转，清澈的水滴缓缓落入容器。老鬼满意地拍拍机器，开始哼起那首奇怪的儿歌，机械手指随着节奏敲击着面板。

林战的右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震得他牙关发紧。那种感觉不像以往的疼痛，更像是某种共鸣。

“老鬼，”林战突然开口，“你的机械义眼是哪里改造的？我从没见过那种型号。”

老鬼的歌声戛然而止。维修室里只剩下水滴声和巴顿粗重的呼吸。

“自制的，”老鬼没有转身，“末日里什么都得自己来，不是吗？”

林战缓缓起身，金属手臂发出的嗡鸣声在小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左腿是十年前被辐射狼咬伤后截肢的。”

“是啊，倒霉透了。”老鬼继续摆弄着净水装置，但肩膀微微绷紧。

“但红蝎的电磁武器专门针对机械义体，”林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他的第一枪就打中了你的左腿，你却只是踉跄了一下。”

维修室里空气凝固了。苏夏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老鬼终于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运气好而已。我加固过那条腿。”

林战的金属手臂突然指向老鬼的胸口，“那这里呢？我从未问过你为什么总是穿着高领衣服。”

老鬼的笑容消失了。

就在这时，林战的金属手臂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震，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柜。柜门因为震动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闪着蓝光的通讯设备。

老鬼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猛地扑向柜子，但林战更快。金属手臂撕裂空气，抢先一步抓住了那个还在传输信号的设备。

“解释。”林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鬼缓缓举起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表情——一种深沉的疲惫。“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突然，整个维修室剧烈震动起来。头顶落下锈红色的灰尘，远处传来爆炸的轰鸣。

“他们找到了我们。”苏白脸色苍白地看着林战手中的通讯器，“一直在发射信号。”

老鬼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明的情绪。“没错，一直在发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又一声爆炸，这次更近。天花板开始裂缝，碎石簌簌落下。

“没时间解释了，”老鬼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那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正中央有一颗蓝色的晶体在跳动，“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就跟我来。”

机械心脏发出规律的光芒，与林战手中的通讯器同步闪烁。在又一次爆炸声中，老鬼转身推开另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阶梯。

“选择吧，朋友们。”老鬼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信任，或者死亡。”

林战的金属手臂仍在嗡鸣，但与之前不同，这次仿佛在与那颗机械心跳产生共鸣。在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中，他看了一眼苏夏，然后迈步走向暗门。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老鬼的机械心脏在黑暗中发出蓝色的光，像一盏引路的灯。林战握紧手中的通讯器，感觉到金属手臂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

那不仅仅是对机械心跳的共鸣，更像是一种呼唤，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