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噩梦开端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它。窗外天还没亮，冬天的早晨总是来得特别晚。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只睡了两个小时。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回家洗漱完就已经一点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从入职这家所谓的大型企业开始。
“小李，加油，今天一定要让王经理满意。”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袋深重，头发乱糟糟的。才入职三个月，我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七点半，我准时挤上地铁。车厢里塞满了和我一样的上班族，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我紧紧抓着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勉强站稳。
八点二十分，我推开公司大门。前台小姐一如既往地挂着职业假笑，朝我点了点头。我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打开电脑。
“小李，来得正好。”王经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浑身一僵。
我转过身，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王经理早，有什么吩咐吗？”
王经理四十多岁，头顶已经有些稀疏，总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我的桌子上。
“这是你昨天交的报告？”他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我看你是根本没用心做！”
我拿起报告快速翻看，心里一沉。这份报告我熬到深夜才完成，自认已经做得相当完美。
“经理，请问是哪里有问题？”我小心翼翼地问。
“哪里有问题？”他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戳着报告封面，“格式不对！标题字体应该是宋体加粗，你用的却是黑体加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影响内容，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上周就因为反驳了一句，我被罚加班到凌晨两点。
“对不起经理，我马上改。”
王经理冷哼一声：“改？现在改有什么用？这份报告九点就要送到张总监那里！你就不能提前确认一下格式要求吗？做事这么不用心！”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出声。只有坐在对面的同事B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真的不知道格式要求有变化...”我试图解释。
“不知道？”王经理打断我，“不知道就可以不做功课？这是基本职业素养！我看你就是态度有问题！”
我感到脸颊发烫，血液直冲头顶。这份报告内容扎实，数据详实，仅仅因为一个字体问题就被全盘否定。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还愣着干什么？”王经理呵斥道，“赶紧重做！九点前必须完成！”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嗒嗒声。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把键盘砸在他头上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我坐下来开始修改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每一个按键都带着怒气。八点五十分，我终于改完了格式。
“经理，报告改好了。”我把打印好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王经理瞥了一眼，随手扔进文件夹：“下次注意点，别总给我添麻烦。”
我默默回到座位，感觉胃在抽搐。这才早上九点，我已经精疲力尽。
上午的工作是处理一堆繁琐的数据报表。我强打精神，一条一条地核对数字。眼皮一直在打架，我只好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
在茶水间遇到同事B，他正在泡茶。
“又被训了？”他轻声问。
我苦笑着点头：“习惯了。”
同事B叹口气：“王经理就是这样，对新人特别苛刻。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就是有点...”我顿了顿，“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心累。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犯一点小错。王经理似乎总盯着我，任何瑕疵都能被他放大成严重失误。
回到工位，我继续和数字搏斗。中午十二点，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我却被王经理要求完成一份临时报表。
“很急，下午一点开会要用。”他这么说，完全没有问我吃没吃饭。
我饿着肚子干活，胃开始隐隐作痛。一点钟，我把报表发到王经理邮箱，这才有空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
一边啃着冰冷的饭团，一边看着手机上妈妈发来的消息：“儿子，工作还顺利吗？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鼻子一酸，赶紧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三个月前，我还满怀憧憬地踏入这家公司，以为能大展拳脚。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下午两点，王经理开完会回来，脸色阴沉。
“小李，过来一下。”他朝我招手。
我跟着他走进会议室，心里七上八下。
“上午的报表，有几个数据不对。”他把打印出来的报表摔在桌上，“你怎么做事的？这么简单的数据都能搞错！”
我拿起报表仔细查看，发现他指出的那几处根本不是错误，只是他理解有误。
“经理，这里是因为...”
“不要找借口！”他打断我，“错了就是错了！年轻人要学会承担责任！”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经理，请您仔细看一下，这些数据真的没有问题。是您理解错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的意思是我看不懂报表？”他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你一个新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他一拍桌子，“今晚加班，把所有数据重新核对一遍！不完成不准下班！”
我咬紧牙关，恨不得把报表摔在他脸上。但我想起房租、生活费、父母的期望...最终只是低下头：“知道了。”
整个下午，我都在王经理的监视下工作。他时不时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盯着我的屏幕。这种压力让我手心冒汗，敲键盘的手指都在发抖。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王经理走之前特意过来：“我明天早上要看到完整的核对报告。”
他离开后，整个部门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鸣。
七点钟，同事B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盒饭。
“还没吃吧？”他把盒饭放在我桌上，“给你带的。”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拍拍我的肩膀，“王经理就是这样，专挑软柿子捏。你别太顺着他，该反抗的时候要反抗。”
我打开盒饭，热气扑面而来。这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谢谢...”我声音有些哽咽。
同事B叹了口气：“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他离开后，我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工作。八点钟，我收到王经理的邮件，要求我顺便把他明天开会用的PPT也做了。
我看着那封邮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分明是赤裸裸的压榨。
十一点，我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关上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办公室。整栋大楼几乎全黑了，只有保安在值班室打盹。
走出大楼，寒风吹在脸上，我打了个哆嗦。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脚冰凉。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瘫倒在床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屏幕亮起，是明天六点半的闹钟。
闭上眼睛，王经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那趾高气昂的态度，尖酸刻薄的指责，没完没了的无理要求...
我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枕头上。
够了。真的够了。
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