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苏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最后一张设计稿保存好。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无声地跳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不是她期待的合作邮件通知，而是医院护士站的来电。苏瑶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凉地划过屏幕。
“苏小姐，您母亲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已经确定，但费用方面……需要您尽快来医院补交押金。”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却公式化。
苏瑶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好的，刘护士，我……我明天就想办法过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概需要多少？”
那边报出一个数字。苏瑶沉默了几秒，这个数目远超她目前的积蓄，几乎是她小半年的收入。挂断电话后，她无力地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设计草图。那些曾让她充满激情的线条和色彩，此刻在现实的重压下，显得苍白而无力。 freelance 的工作收入不稳定，最近接的几个单子也迟迟没有结款。母亲的病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几乎只用于工作联络的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瑶，苏小姐吗？”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中年女声传来。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周，是陆景琛先生的母亲。”对方开门见山，语气从容，“冒昧打扰。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了解到您目前遇到了一些经济上的困难，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陆景琛？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满是困惑和警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静谧’咖啡馆，我们见面详谈。请放心，我对您没有恶意，恰恰相反，这可能是一次能解决您燃眉之急的机会。”周女士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希望您能准时赴约。”
根本不给苏瑶拒绝的机会，电话便挂断了。苏瑶握着发烫的手机，愣在原地。陆家？交易？这一切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陆景琛”和“周女士”，跳出来的信息和照片印证了对方的身份。巨大的不安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微小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苏瑶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她穿着自己最体面的一套米白色通勤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周女士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僻静位置。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显年轻雍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装，正优雅地搅拌着咖啡。见到苏瑶，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苏小姐很准时。”周女士打量了她一下，目光锐利却不令人反感，“我就直说了。我的儿子陆景琛，需要一段婚姻。出于一些家族内部的原因，他需要在短期内结婚。而您，苏小姐，我们调查过，家世清白，外貌品行都不错，目前正急需用钱。”
苏瑶的手指在桌下绞紧了衣角。“陆夫人，我不太理解……”
“这是一份契约婚姻。”周女士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苏瑶面前，“期限一年。在这一年里，你需要以陆太太的身份公开配合景琛出席必要的场合，住在陆家，维持表面的夫妻关系。一年后，婚姻关系解除，你会得到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足够你支付你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并且能让你在事业上轻松很多。”
苏瑶翻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中，那个最终酬劳的数字清晰得刺眼。正是她急需的，甚至远远超出。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为什么……是我？”她抬起头，声音微涩。
“因为你合适，也因为你需要。”周女士的回答很直接，“这对景琛的事业是一步必要的棋。而对你了来说，是渡过难关最快捷的方式。各取所需。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我需要尽快得到答复。”
苏瑶低下头，看着协议上冷冰冰的文字，又想起医院里母亲苍白的脸和那笔巨额的费用。梦想和骨气，在至亲的健康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需要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周女士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很简单。签了它。然后，我会安排你和景琛见面。他……对此没有异议。”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契约期间，你们各自的私人生活互不干涉，但明面上必须维持和谐。具体的细节，景琛会跟你谈。”
苏瑶拿起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命运被改写的味道。最终，她在乙方签名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周女士收起一份协议，将另一份交给苏瑶，“今晚七点，景琛会去你的公寓接你，共进晚餐。算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地址我会发给他。”
离开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瑶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手里拿着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协议，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她就这样，为自己签下了一年的婚姻，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晚上七点整，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了苏瑶租住的老旧公寓楼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这栋斑驳的居民楼，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正是陆景琛。
苏瑶接到短信后早已等在了楼道口。她换上了一件还算得体的淡蓝色连衣裙，心情忐忑不安。
看到陆景琛真人，比杂志上更加冷硬英俊，气场强大，让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疏离，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
“是，陆先生。”苏瑶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
陆景琛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标准的如同礼仪手册。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有些凝滞。
去餐厅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苏瑶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心里乱成一团。她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打量身旁的男人，他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是一场交易，她再次提醒自己。为了妈妈。
晚餐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西餐厅。环境私密优雅，食物精致得像艺术品，但苏瑶食不知味。陆景琛的话很少，只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几句简短的交谈，内容无非是关于契约的一些基本要求和注意事项，公事公办。
“明天我会派人帮你搬家。房间已经准备好。”用餐结束时，陆景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对外，我们是新婚夫妇。希望你尽快适应角色。”
“我明白，陆先生。”苏瑶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只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合作。”
苏瑶的心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微微的疼，更多的是窘迫。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请您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拿到我应得的，我会立刻离开。”
陆景琛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消失不见。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送她回公寓楼下，黑色的轿车缓缓离去，很快融入车流，消失不见。苏瑶独自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手里还残留着餐厅冰水的凉意。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抱了抱手臂，抬头望向自己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那里是她奋斗多年却依旧狭小局促的天地。而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搬进一个陌生男人的豪宅，开始一段不可预知的、名为婚姻的契约生活。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为了母亲，她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