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红黎明

天是锈红色的，永远是。林战抬头看了一眼被工业废气腐蚀了百年的天空，觉得自己的肺里也早就锈透了。他拉紧了脸上的防尘面罩，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前方三百米，旧核电站入口。保持警惕，地上可能有腐蚀坑。”

他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金属摩擦。身后五个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移动，动作娴熟而沉默。他们是“锈骨”小队，一群在末日废土上舔血活命的拾荒者。

“头儿，辐射读数中等，还能忍受。”老鬼的声音从生锈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嬉皮笑脸，“要是我的肝还能用，我敢打赌它现在已经变绿了。”

林战没理会这拙劣的玩笑。他的右臂隐隐作痛，那是被辐射侵蚀后变异的部分，包裹在特制的防护套中。每当接近高辐射区域，这截不属于他的金属骨骼就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提醒他早已不是完整的人类。

“苏夏，水读数。”林战简短地问道。

队伍中的女人抬起手腕，查看便携检测仪。“地下水源污染度97.8%，但有净化可能。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枚芯片。”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枚军方遗留的净水芯片，据说能从任何液体中过滤出可饮用水。在如今的世界，这比黄金更珍贵。

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核电站废墟。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旧世界的辉煌与愚蠢。

“我讨厌这地方，”队伍末尾的年轻人嘟囔着，“听说这里的变异体比别处大两倍。”

老鬼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别怕，小子。要是碰上大家伙，就让头儿的铁胳膊揍它。”

林战突然举起左手——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整个小队立刻静止，融入阴影之中。

他听到了什么。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滑落的声音，而是某种...喘息。

“狼群。”林战低声道，右手不自觉地握紧。防护套下的金属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六双发光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尽头亮起，然后是十二双，十八双...变异狼群。它们比旧世界的狼大了 nearly 一半，皮毛脱落，露出底下增生的骨板和溃烂的肌肉，獠牙长得不合比例，滴着腐蚀性的唾液。

“后退，缓慢后退。”林战命令道，同时从背后取下改造过的步枪。

但太迟了。头狼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狼群如潮水般涌来。

“开火！”

枪声在密闭空间中震耳欲聋。两只变异狼应声倒地，但更多的扑了上来。

“右侧！它们从右侧来了！”有人喊道。

林战转身，右臂挥出，金属骨骼直接击穿了一只扑来的狼的胸腔。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在他的防护服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战斗陷入混乱。小队成员背靠背形成防御圈，但狼群的数量远超预期。

“乔伊受伤了！”一声惊呼传来。

年轻的队员倒在地上，大腿被狼牙撕裂，鲜血汩汩流出。三只狼同时扑向无法移动的猎物。

“不！”苏夏突然冲了出去，这完全违背了小队的安全 protocol。

就在狼群即将撕碎乔伊的瞬间，苏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侧身躲过攻击，同时精准地开枪击中两只狼的眼睛。

“你怎么...”林战刚要开口，更多的狼涌了上来。

混乱中，林战的右臂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防护套下的金属骨骼发出炽热的红光，仿佛要熔穿束缚。

“头儿，你的手...”老鬼一边换弹夹一边惊呼。

林战咬紧牙关，试图控制那股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的狂暴力量。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远处断裂的二层平台上，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独特的蓝光，像是电磁武器充能的特征。

但狼群的又一波攻击让他无暇细想。一只特别巨大的狼突破火力网，直扑苏夏背后。

林战本能地伸出右臂阻挡。就在接触的瞬间，防护套突然撕裂，暴露出的金属骨骼发出刺目的光芒。下一刻，他的手臂自行行动，以人类不可能的速度和力量撕裂了狼的身体，血肉横飞。

队员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林战的右臂不再受控制地攻击着周围的狼群，效率高得可怕，但也恐怖得令人窒息。

当最后一只狼倒地时，林战的右臂仍在空中挥舞，金属指节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从手臂传遍全身，视野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再次看向远处的平台。那里空无一物，但地面上似乎留下了什么痕迹——不是狼爪，而是某种机械装置的印记。

然后黑暗吞噬了他。

老鬼第一个冲到林战身边，机械义眼闪烁着调整焦距，记录下林战右臂的异常状态。接着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平台，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苏夏一边为乔伊包扎一边问道。

“没什么，”老鬼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在想，今晚能不能喝上干净水。”

但他的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大腿，发出一串几乎听不见的节奏，像是某种密码。

远处，一道蓝色的电光在废墟间一闪而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