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幽冥血契
裂缝曲折向上，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叶玄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芒，照亮前路，也驱散着四周阴寒的雾气。融合第二块玄骨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察觉到黑暗中无数蠢蠢欲动的恶意，却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气息——来自后方深渊底部相柳的威压——悄然震慑退去。
苏璃跟在他身后，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银光，警惕着后方。她手腕上的灼痕依旧隐隐作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块残碑上的古老文字。神族、大长老、献祭、封印……这些词汇如同碎片，试图拼凑出她被诅咒的真相和她那位身为当代幽冥殿主的父亲的真实目的。
“快到出口了。”叶玄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天光，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缝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映照出触目惊心的景象——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服饰各异，有青岚宗的，也有其他宗门弟子的，甚至还有几个戴着破碎的幽冥殿面具。鲜血染红了地面，尚未完全凝固。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他们……自相残杀？”叶玄蹙眉，警惕地扫视四周。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灵力波动和多种不同的功法气息。
苏璃蹲下身，检查一具幽冥殿杀手的尸体，指尖掠过其颈间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脸色微沉：“不是自相残杀。是被灭口。这是幽冥殿的‘锁魂咒’，一旦任务失败或即将被俘，便会触发，瞬间毙命。”
她又指向另外几具宗门弟子的尸体：“他们则是死于不同的功法之下，出手狠辣，都是一击毙命。看起来……像是有人清理了现场，杀光了所有人。”
叶玄心中一凛。是谁？手段如此狠绝，又将痕迹掩盖得如此干净？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两人立刻警觉，叶玄护在苏璃身前，循声悄步走去。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那是一个中年修士，穿着青云宗的服饰，胸口一道致命的剑伤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不断涌出。但他竟还吊着一口气，眼神涣散，口中喃喃着什么。
叶玄认出此人，是青云宗的一位外门执事，姓王，为人还算正直，以往对他这种“废柴”弟子虽不亲近，却也未曾欺辱。
王执事似乎也认出了叶玄，涣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抓住叶玄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叶……叶玄……快…快逃……”
“王执事，这里发生了什么？”叶玄连忙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玄骨之力，试图吊住他的性命。
“骗…骗局…都是…骗局……”王执事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说道，“林炎…他…他不是……幽冥殿…合作…清理…知情人……”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林炎？”叶玄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他！
“令牌…那…那块令牌……”王执事的手艰难地抬起，指向不远处一具青岚宗弟子的尸体，“那…不是…藏经阁的…是…是幽冥…血契令……见令…如见…副殿主……”
叶玄顺着望去，只见那弟子尸体腰间，赫然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与他之前在黑市见到的幽冥殿信物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细节处更为古朴，鬼首的眼中似乎镶嵌着微小的血色宝石。
苏璃脸色骤变：“幽冥血契令！持有此令者，可调动幽冥殿在外的一部分力量。林炎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他不仅是合作，根本就是幽冥殿的人？”
王执事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要找…找……”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苏璃，带着一丝困惑和最后的清明，“…小姐…殿主…他…终究…舍不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璃耳边炸响。父亲…舍不得？什么意思？
不等她追问，王执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头一歪，气绝身亡。他最后那句话，充满了诡异和不解。
叶玄沉默地放下王执事，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取下了那块触手冰凉的幽冥血契令。令牌入手沉重，那鬼首眼中的血色宝石似乎闪烁了一下，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钻入他的掌心，却被玄骨之力轻易化解。
“看来，林炎借着搜查‘叛徒’和‘秘宝’的名义，调动了幽冥殿的力量，又将各大宗门引来此地，最后……”叶玄看向满地的尸体，语气冰冷，“来了个一锅端，清理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好狠的手段。”
苏璃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脑海中回荡着王执事临死前的话。
殿主…舍不得？
父亲对她，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一边派出追杀者，一边又似乎暗中留情？这血契令的出现，是林炎自己的权限，还是得到了父亲的默许？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和叶玄，似乎一直是网中的猎物，却又在某些瞬间，被执网者以一种复杂难明的心情轻轻拨动。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叶玄将血契令收入怀中，这玩意或许以后有用，“林炎很可能还在附近。”
苏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真相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叶玄怀中的那块血契令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起来！
同时，山谷四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全身笼罩在更加深邃的黑袍中，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气息阴冷死寂，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幽冥殿杀手都要强大得多。
他们手中的兵刃，统一是狭长的直刀，刀身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为首的黑袍人缓缓上前，目光直接越过叶玄，落在苏璃身上，用一种毫无平仄的怪异声音开口道：
“奉殿主血谕，恭请小姐回殿完婚。”
“姑爷……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