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固守与抉择
地下室的空气沉闷而压抑。唯一的光源来自我提前准备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我们三人蜷缩的影子。门外的抓挠声已经消失,但远处隐约的尖叫和撞击声仍不时传来,提醒着我们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母亲靠在我身边,呼吸渐渐平稳,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张哥坐在对面,眼睛盯着地下室的门,手里握着一根我从五金店买来的钢管。
“我们得清点一下物资。”我低声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应急灯的冷白光线下,我们开始整理堆放在角落的储备。五十袋大米、二十袋面粉、十箱食用油整齐地码在墙边。旁边是成堆的罐头食品,肉类、鱼类、水果类分开摆放。饮用水是最宝贵的,我数了数,整整八十箱矿泉水,还有我后来添置的十个储水桶。
“老天,你买了这么多?”张哥的眼睛瞪大了,“这够我们吃多久?”
“如果节约一点,至少半年。”我说着,打开一个标注着“药品”的箱子,里面分类放着各种常用药和急救用品。
母亲轻轻抚过一袋大米,眼神复杂。“小宇,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摇摇头。“只是预感。还记得非典那年吗?我们被困在老家,差点断粮。从那时起,我就总是想着,如果再来一次,一定要做好准备。”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汽车撞上了什么。我们同时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几声嘶吼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张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走远了。”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说,“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地下室里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位置很高,正好对着小区的院子。我搬来几个箱子垒起来,小心地爬上去,透过栅栏的缝隙向外看。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辆汽车撞在一起,其中一辆还在冒烟。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有撕破的衣服、打翻的购物袋,还有几滩暗红色的污迹。我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摇晃晃地走动,他们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
“看到什么了?”张哥在下面低声问。
“情况很糟。”我简短地回答,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对面楼栋里有一扇窗户后面有人影闪动。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从窗口探出头,向我们这栋楼张望。当他看到通风口后的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还有其他幸存者。”我爬下来,把这个发现告诉张哥和母亲。
张哥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太好了,不是只有我们。”
但我的想法不同。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的竞争。我想起李姐在小区门口喊的话,她说要“组织起来”。在和平时期这可能是好事,但现在呢?
我们简单吃了些饼干和罐头作为午餐。母亲吃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倾听外面的动静。张哥则狼吞虎咽,显然是被这一上午的紧张消耗了大量体力。
“接下来怎么办?”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问道。
我思考了一会儿。“首先,要确保这里的安全。然后,我们需要信息。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政府有没有采取行动,病毒传播到了什么程度。”
“电视和手机都没信号了。”母亲提醒道。
“我有收音机。”我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之前购买的应急收音机,装上电池。调频旋钮转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们屏息凝神地听着。
大多数频道都是杂音,偶尔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语:“隔离区”、“戒严”、“不要外出”。在调到一个特定频率时,我们终于听到了一段清晰但重复播放的广播:
“这里是紧急广播系统。国家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病毒通过体液传播,感染者具有攻击性。请市民待在家中,锁好门窗,等待救援。重复,请待在家中,锁好门窗......”
广播随后变成了一片杂音,无论怎么调整都再也收不到任何信号。
“所以,官方还在运作。”张哥的语气带着一丝希望。
“但救援什么时候会来?”母亲问道。
我们都没有答案。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下午,我们开始加固地下室的防御。用之前买的木板和工具,我们在门内侧加装了一道横栏。通风口虽然很小,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用铁丝网从内部加固了一层。
张哥负责整理武器。除了钢管,我们还找到了一把斧头、几把厨房用的刀具,以及我之前购买的强力弹弓。这些都是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
“如果那些......东西闯进来,我们下得去手吗?”张哥拿起斧头,语气沉重。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金属工具,胃里一阵翻腾。“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傍晚时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们立刻紧张起来。声音不是来自地下室的门,而是来自楼上——我们家的房门。
“有人吗?开开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带着哭腔,“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是李姐。我辨认出了那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
张哥看向我,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母亲轻轻摇头,脸上写满不安。
我爬上通风口的观察点,小心地向外看。李姐正站在我们单元门口,不停地拍打着门。她的衣服凌乱,头发散开,脸上有明显的抓痕。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身后不远处,有几个摇晃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她受伤了。”我低声说。
“让她进来太危险了。”张哥说,“万一她被感染了......”
母亲抓住我的手。“但她会死的。”
楼上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夹杂着绝望的哭泣。“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求求你们!它们要来了!”
那几个摇晃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看清了它们的模样:曾经是人类,现在却面目全非。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眼睛浑浊无神,嘴巴不自然地张开,流出暗色的液体。它们的动作虽然笨拙,但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李姐回头看了一眼,发出惊恐的尖叫,更加用力地捶打着门。
我深吸一口气,从垒起的箱子上跳下来。
“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我说,“但必须采取预防措施。”
我快速制定了一个计划。张哥和母亲留在地下室,我独自上去开门。如果李姐表现出任何感染的症状,我会立即把她关在门外。如果没有,我们可以把她安置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隔离观察。
“太危险了!”母亲反对道。
“我有这个。”我举起之前在户外店买的高压电击棒,“而且,如果今天我们对邻居见死不救,明天我们遇到危险时,谁还会帮助我们?”
张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小心地打开地下室的门,溜进一楼客厅。敲门声和哭喊声更加清晰,还夹杂着那些感染者越来越近的嘶吼。
通过猫眼,我确认门外只有李姐一人。她脸上的抓痕不深,但正在流血。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依然清澈,没有那些感染者特有的浑浊。
“开门后你立刻进来,我锁门。”我对门外喊道。
李姐拼命点头,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锁链,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