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里的龙先生

第二十五章 沉默的守望

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老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方格。苏小满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崭新的玻璃鱼缸。缸里盛满了清澈的矿泉水,底部铺着细软的白沙,几枚从海边精心挑选的光滑鹅卵石沉在角落。

敖闪闪一动不动地趴在白沙上,只有腮部极其微弱地、缓慢地开合着。他的银鳞依旧黯淡,像是蒙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灰。那双曾经璀璨夺目的熔金竖瞳紧闭着,再也没有睁开过。

那场深渊深处的终极碰撞,似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苏小满用一根柔软的吸管,小心翼翼地滴加着矿泉水,调整着水缸的温度。她做得极其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 Day 7:体温偏低,无意识蠕动一次。” “ Day 14:尝试滴入稀释辣椒精华,无反应。停止。” “ Day 21:陈阿婆带来深海盐块,放入后似乎…呼吸稍缓?待观察。” “ Day 30:月光好的夜晚,会把他移到窗边。玉佩依旧有裂纹,未发光。”

已经一个月了。

那天,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小龙,凭着那股微弱到极致的“坐标”感应,在黑暗曲折的水道中艰难跋涉,最终从那个废弃泵站的出水口爬了出来。陈阿婆等在那里,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厚毛毯裹住了几乎冻僵的她和她手心里那条冰冷的小龙。

之后的日子,就成了重复的守望。

她辞掉了外卖的工作,靠着之前微薄的积蓄和陈阿婆时不时的接济度日。社恐的她几乎不再出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小鱼缸上。她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龙”的传说和资料,尝试了各种方法——科学的,玄学的,甚至是一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偏方。

她试过播放不同的音乐,从古典交响到流行歌曲,甚至还有ASMR雨声。她试过朗读报纸,读她辍学前的专业课教材。她试过把玉佩放在阳光下晒,放在月光下晾。

大多数时候,敖闪闪毫无反应。

偶尔,在他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尾巴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或者腮部的开合会略微加快几秒。这种微不足道的反应,每次都能让苏小满的心脏揪紧,屏息观察半天,然后再次陷入漫长的等待。

陈阿婆来得越来越频繁,不仅带来食物和生活用品,还会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是雷击木的碎屑、某个古镇老井里打上来的水、甚至是一块据说是陨铁的碎片。

“试试这个,”陈阿婆总是这样说,语气平静,“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不一定有用,但试试总没错。”

苏小满都一一试过。雷击木屑让水有点发黑,井水没什么变化,陨铁碎片放进去后,敖闪闪似乎……离它远了零点一毫米?或许是错觉。

今天,陈阿婆带来了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凉爽的海风气息。

“这是用蓝眼泪藻提取的精华,据说能安抚水族神魂。”陈阿婆滴了一滴进鱼缸。液体入水即化,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很快消散。

鱼缸里,敖闪闪依旧沉寂。

苏小满眼底的希望之火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缓缓熄灭。她低声道:“谢谢阿婆。”

陈阿婆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丫头,别把自己也熬干了。有些事,急不来。”

送走陈阿婆,苏小满坐回鱼缸前。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她看着水里那个小小的、沉默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孤独。

她想起他嚣张跋扈地要求雪山泉水,想起他被辣出彩虹喷嚏的滑稽样子,想起他在便利店变成人形时笨拙的模样,想起他在深渊决绝地冲向黑暗的背影……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滴进鱼缸里,漾起细细的涟漪。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缸壁上,声音哽咽,“辣酱我买了好多瓶……等你起来打翻……电动车好久没骑,都快没电了……你再说句话啊,骂我也行……”

没有回应。只有水波的微光在她沾着泪痕的脸上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

放在鱼缸旁边、那枚一直沉寂的、布满裂纹的玉佩,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非常非常微弱,只是一瞬间的淡蓝色光芒,甚至像是窗外路过的车灯反光。

苏小满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玉佩。

光芒没有再出现。

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眨眼,紧紧盯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她快要怀疑那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时——

鱼缸里,敖闪闪那始终紧闭的眼睑,极其艰难地、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露出一丝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

仿佛黎明前最微弱的那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