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训练室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死寂。季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韩骁加密云盘的红点,仿佛要将它烧穿。左手无意识地痉挛着,不是因为旧伤,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寒意。
十年的痛苦。十年的挣扎。十年的自我怀疑与放弃。
原来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神经抑制剂……持续释放……”林小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快速调取着医学数据库进行比对,“这是一种需要长期微量投喂才能起效的化合物,主要作用是缓慢破坏特定神经群的传导功能,初期症状类似过度劳损……如果十年前有人对你使用了这个……”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得残忍。
大熊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能颓然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起十年前季燃手伤爆发时,韩骁那看似焦急、却总带着一丝微妙神情的脸。
“王八蛋……我他妈去宰了他!”大熊从喉咙里挤出低吼。
“然后呢?”季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让他成为受害者,而我们变成凶手?正中他下怀。”
“那怎么办?这证据……这能算证据吗?”大熊指着那些残缺的日志碎片,“就凭这个,根本定不了他的罪!联赛委员会那些狗东西只会说我们是伪造的!”
林小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熊说的对。这些碎片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而且不完整,在法律上和联赛规则里毫无效力,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想要扳倒他,我们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必须拿到那个完整的加密文件。”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追踪那微弱数据流更精确的路径,但层层加密和伪装像迷宫一样,短时间内难以突破。
“而且,我们现在有更大的麻烦。”林小野调出另一份刚刚弹出的联赛官方公告,“禁止参赛的禁令正式生效了。所有官方和半官方渠道的比赛入口,我们的ID都被永久封禁。他们甚至……冻结了老K教练提供的那个匿名资金账户。”
最后的资金来源也被切断。设备损坏,账号封禁,资金冻结,甚至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韩骁和他背后的资本,动用了所有能量,织成了一张全方位的大网,要将他们彻底按死在泥潭里,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绝望的气息再次笼罩了这间小小的训练室。
就在这时,季燃的私人通讯器突然亮起,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坐标指向城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区仓库。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发信人没有署名。
“会不会是陷阱?”林小野立刻警惕起来,“韩骁的人还想搞什么鬼?”
季燃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片刻。左手的刺痛感隐隐传来,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想起老K之前说的话——“有些人,只是老了,并不是死了。”
“去看看。”季燃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大熊,你留下,看好这里。小野,你跟我走。”
“我也去!”大熊急道。
“人多了反而显眼。”季燃打断他,“如果我们三小时后没回来,也没消息,你就立刻联系这个号码。”他快速写下一个通讯码塞给大熊,那是老K之前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
没有再多说什么,季燃拿起一件兜帽外套,示意林小野跟上。
夜色浓重,废弃工业区路灯昏暗,荒草萋萋。按照坐标指示,他们找到了那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仓库。侧面的小门虚掩着。
季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仓库内部空旷而阴暗,只有中央区域亮着几盏临时架设的照明灯。灯光下,竟然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套顶配的全新电竞设备,屏幕幽幽亮着,正是《星陨》当前最高版本的比赛服界面。
设备前,站着七八个身影。他们大多年轻,穿着各式不同的队服,但无一例外,都是各大战队的替补或边缘选手。季燃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正是在电竞博物馆里,悄悄将Phoenix队徽贴在胸口的那些人。
看到季燃进来,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紧张、激动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年轻人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干涩:“燃神……我们是‘暗流’。”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身边的同伴,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我们受够了一直坐在冷板凳上,看着他们在台上打那些被安排好的比赛。我们想打真正的电竞。”
他指着那些设备:“这些是我们几个人凑钱,偷偷攒出来的。虽然比不上星皇战队那些,但绝对够用。联赛封杀了你们,但封杀不了所有想认真打比赛的人。”
“我们知道这很冒险,如果被俱乐部发现……”另一个队员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担忧,但眼神却很坚定。
领头的年轻人看向季燃,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能当你们的训练对手吗?就在地下。直到你们找到办法杀回去为止。”
季燃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却带着不甘的面孔,扫过那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微光的崭新设备。
冰冷的绝望被悄然戳开了一个口子。
资本的铁网之下,真正的电竞之火,并未熄灭,只是转入了地下,如同暗流,悄然汇聚。
林小野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低声对季燃说:“他们的数据……虽然比赛经验少,但操作习惯和思路没有被污染过,是最干净的样本……对我的系统调试,帮助会很大。”
季燃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一台电脑前,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而流畅的显示器边框。
然后,他握住了鼠标。
左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年轻的选手。
“地图,‘狭路相逢’。”季燃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清晰而坚定,“一局定胜负。赢了,你们就是Phoenix的磨刀石。”
“输了?”领头的年轻人下意识地问。
“Phoenix没有磨刀石。”季燃坐进电竞椅,左手放在了键盘上,“只有战友。”
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
地下深处的暗流,开始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