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正义援手

雨下得更大了，林宇躲在天桥下的阴影里，看着雨水在脚下汇成浑浊的水流。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地缩进更深的黑暗里。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过，目光在天桥下扫视了一圈。林宇屏住呼吸，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雨声中。

这是第三天了。陈虎的人像影子一样紧追不舍，他已经换了四个藏身之处。背包里的面包早就吃完了，口袋里的钱也所剩无几。饥饿和疲惫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深夜，雨终于停了。林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买点吃的。推门时，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他拿了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掏钱时，一张小画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是苏瑶画的那只麻雀。他迅速弯腰捡起，小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五块。”店员面无表情地说。

林宇数了数手里的硬币，还差一块。他翻遍所有口袋，却再也找不出一分钱。

“不要了。”他低声说，把面包推了回去。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一起算吧。”男人把面包和水放回柜台，又加了一个三明治。

林宇警惕地看着对方。男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不用了。”林宇说。

“下雨天，谁都不容易。”男人笑了笑，付了钱，把装好的袋子递给林宇，“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林宇犹豫了一下，接过袋子。男人已经转身离开，推门时铃铛又响了一声。

外面的空气潮湿冰冷。林宇拎着袋子，走向那个废弃的工厂。这是他昨晚发现的地方，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工厂后院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撕开面包包装袋。吃了两口，他突然停下来，警觉地抬起头。

有脚步声。

他迅速躲到一堆废铁后面，屏住呼吸。月光下，那个便利店里的男人正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着。

“林宇？”男人轻声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谈。”

林宇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我知道你在这里。”男人继续说，“陈虎的人也在找你，但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你是谁？”林宇从阴影里走出来，保持着安全距离。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李正，刑警队的。”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警察。

“别紧张。”李警官把证件收起来，“我跟踪陈虎的手下找到这里的。看来他们也很想找到你。”

“你想抓我？”林宇问。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李警官向前走了一步，“我负责调查陈虎的团伙已经两年了。最近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珠宝店行动失败，物流仓库的毒品交易被截获。而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

林宇没有说话。雨水从厂房屋顶的破洞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虎认为你背叛了他。”李警官说，“而我认为，你可能是我们一直在等的突破口。”

“我不和警察合作。”林宇转身要走。

“等等。”李警官叫住他，“你知道陈虎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他联系了一个境外团伙，准备运进一批新毒品，比之前的更危险。这次的目标是学校周边的娱乐场所。”

林宇停下脚步。他想起苏瑶和她的同学们，想起那些在艺术学院附近写生的年轻面孔。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李警官说，“但你应该知道，陈虎已经发现了苏瑶的存在。他认为是她说服你背叛的。”

林宇猛地转身，“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陈虎不这么认为。”李警官平静地说，“昨天下午，有两个人在艺术学院附近转悠，打听一个画画的女孩。幸好当时苏瑶不在学校。”

冷汗顺着林宇的脊背流下。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可以保护她。”李警官说，“但需要你的帮助。”

林宇靠在生锈的机器上，感到一阵无力。他以为自己离开黑帮就能保护苏瑶，没想到反而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你想要什么？”他问。

“信息。”李警官说，“陈虎的下一步计划，他的联系人，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所有你知道的。”

“然后呢？我会因为提供线索减刑？”

“也许。”李警官看着他，“但更重要的是，你可以阻止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像苏瑶那样的年轻人，本不该被这些肮脏的事情伤害。”

林宇沉默了很久。厂房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后的夜空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想起了那些小画上的景象：安静的小巷，自由的小鸟，盛开的紫藤花。那样纯净美好的世界，与他熟悉的黑暗截然不同。

“我有条件。”他终于开口，“苏瑶必须受到保护，不能让她卷入这件事。而且，我不会出庭作证。”

李警官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合作期间，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行动。”

“我怎么联系你？”林宇问。

李警官递给他一部老式手机。“只能用这个，我已经设置了安全线路。记住，不要联系任何以前的人，包括苏瑶。”

林宇接过手机，它的重量让他感到沉甸甸的。

“第一个情报，”李警官说，“陈虎现在在哪里？”

林宇深吸一口气，知道从现在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在码头区有个秘密仓库，但最近应该不会去那里。他有个情妇住在西区花园小区，他经常在那里过夜。”

李警官记下地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些钱，和一个安全屋的地址。今晚就去那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宇接过信封，感觉像接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李警官离开后，林宇在废弃工厂里又待了一会儿。他拿出那部新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然后他又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开机后看到了苏瑶的未读短信。

“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今天画了新的画，想给你看。” “请回复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安全。”

他一条条读着，手指在回复键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把旧手机卡取出折断后，他背上背包，融入了夜色中。

安全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林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中的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李警官发来的信息：“已安排人手保护苏瑶。明天联系。”

林宇放下手机，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里面整齐地放着苏瑶送的所有小画，还有那枚褪色的校徽。他把这些物品一一摆放在桌上，像在审视自己分裂的人生。

今晚，他迈出了走向光明的第一步。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