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绞杀
训练室的空气凝滞了。屏幕上是老K刚刚发来的紧急通讯截图,内容简短,措辞冰冷。
“接到联赛委员会正式通知:经核查,‘Phoenix’战队不具备符合《星陨》职业联赛章程规定的注册资质。具体理由:核心队员季燃存在‘争议性声誉问题’,数据分析师林小野涉嫌‘行业不正当竞争’,队员熊天(大熊)有‘重大健康风险记录’。即日起,所有注册在案的职业战队禁止与Phoenix进行任何形式的训练赛及非官方交流活动,直至另行通知。”
落款是联赛主席办公室的电子签章。
“放他娘的屁!”大熊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显示器剧烈晃动了一下,“健康风险?老子喝酒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这帮孙子就是故意的!”
林小野的脸色苍白,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调阅着联赛的章程文件,试图找到反驳的依据。“章程里根本没有明确界定所谓的‘争议性声誉’和‘健康风险’……这是模糊条款滥用!他们甚至连听证程序都省略了,直接下了禁令!”
季燃沉默地看着那条通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韩骁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利用资本和规则的力量进行绞杀,是最有效也是最肮脏的手段。
“他们怕了。”季燃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他们怕我们这条鲶鱼,真的搅浑了他们那潭死水。”
没有训练赛,意味着无法与高水平对手切磋,无法检验战术,无法保持竞技状态。对于一支志在打入职业联赛的新队伍来说,这是致命的封堵。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小野的电脑弹出一条地下博彩网站的推送窗口,猩红的标题格外刺眼:
【爆冷盘口!神秘网吧队Phoenix能否通过预选赛?赔率1:100!买定离手!】
点进去,详细的投注页面竟然已经挂了出来,赌的就是Phoenix无法获得下届预选赛的资格。下面评论区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和嘲讽。
“1:100?这特么是侮辱谁呢?”大熊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侮辱,这是诱饵。”季燃冷静地说,“用极高的赔率吸引那些想赌冷门的赌徒下注押我们输。一旦押注形成规模,庄家为了确保盈利,会不惜一切手段让我们真的‘输掉’。”
资本的獠牙,已经从官方和地下两个层面,彻底亮了出来。不仅要在规则内掐死你,还要利用黑暗的规则,从你身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训练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刚才因为“动态预判系统”而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现实的铜墙铁壁,远比游戏里的对手更难撼动。
就在这时,网吧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和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
三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下楼。
只见网吧一楼一片狼藉。几台靠街的电脑屏幕被砸得粉碎,键盘被扯断扔在地上,吧台也被掀翻。网管小姑娘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为首的一个回头,冲着惊怒的季燃咧嘴一笑,扔下一句话:
“季老板,安分点开你的网吧。有些圈子,不是你这种残废能碰的。这次是机器,下次……就不一定了。”
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大熊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被季燃死死拦住。“别冲动!”
那几人迅速上车离开,消失在巷口。
季燃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他亲手修理维护、如今却变成废铁的机器,左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再次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旧痛,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林小野默默地拿出工具,开始清理碎片。大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也只能狠狠一脚踢飞了一个空饮料罐。
“燃哥……我们……”大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无力。
季燃弯腰,从玻璃碎片中捡起一个印着褪色星辰logo的旧鼠标。他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鼠标侧键的磨损痕迹依然清晰。
那是他十年前用的款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破碎的窗户,看向外面被高楼分割的天空。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跪下。”季燃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们忘了, Phoenix是什么意思。”
浴火重生。
从灰烬和废墟里,才能飞出的不死鸟。
他转过身,看着林小野和大熊。
“训练照旧。没有对手,我们就自己打自己。”他的目光落在林小野身上,“你的系统,需要多少数据才能初步运行?”
林小野愣了一下,立刻回答:“至少需要高质量对战录像五千场以上,进行特征提取和模型训练……”
“把十年前,我、你、大熊,还有所有我们能找到的老家伙们的比赛录像,全部挖出来。”季燃的指令清晰而冷静,“还有,现在所有战队的公开比赛,一场不落。他们不让我们打,我们就用他们的数据,练我们的刀。”
“设备呢?”林小野看向那些被砸坏的电脑。
季燃走到吧台后面,从最底层的锁柜里,拿出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三套泛着冷光的、造型奇特的外设装备,键盘的按键布局和鼠标的握感,都与现行款式截然不同。
那是《星陨》最早一代的职业定制外设,早已停产。
“用这个。”季燃将一套外设推给林小野,另一套扔给大熊,“习惯它们。从现在起,我们打的,是我们的《星陨》。”
不是资本操控下的表演,不是流量的附庸。
而是根植于最原始渴望的——竞技。
林小野接过那冰冷而沉重的外设,大熊摩挲着鼠标上熟悉的磨痕。
破碎的网吧里,昏黄的灯光重新亮起。
墙外,是资本筑起的高墙和砸下的铁锤。
墙内,三个不被看好的“残次品”,握着过时的武器,开始了一场最孤独的训练。
夜空下,那只属于韩骁的巨幅广告牌依旧光芒万丈,仿佛永恒不变。
但在地面的阴影里,一点星火,已开始在废墟中顽固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