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淤积的鳞片

地下泵站的轰鸣声仿佛要撕裂耳膜。浑浊的水潭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城市的污水和秘密一同吞没。那微弱却清晰的锁链摩擦声和痛苦呼吸，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苏小满的耳中，让她浑身发冷。

敖闪闪的反应更剧烈。他整条龙都绷紧了，银鳞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鸣，那双熔金竖瞳死死盯着翻涌的水面，像是要穿透这肮脏的水体，直抵那痛苦的源头。

“是那里……肯定就在某条水道的尽头……”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愤怒，“这污浊的水流，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和传声筒！”

陈阿婆面色凝重，走到一台覆盖着厚厚油污的老旧控制台前。她枯瘦的手指在布满锈迹的按钮和拉杆间摸索着，最终停在一个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红色闸门操纵杆上。操纵杆旁边，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硬物刮花了的东海渔业logo。

“这个闸门，控制着通往东部海域的一条主要排污兼泄洪管道。”陈阿婆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按理说非汛期绝不会开启。但我上周巡查时发现，它的启闭记录有问题，最近三个月，它在深夜至少有十七次异常启动的记录，每次持续时间不长，但水流模式很奇怪。”

她用力试图扳动那操纵杆，杆身却纹丝不动，像是从内部焊死了。“看，被锁死了。正常的维护绝不会这样。”

苏小满看着那粗壮的、锈透的金属杆，又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敖闪闪突然从她肩头跃下，精准地落在操纵杆底部与基座连接的一处缝隙旁。那里淤积着厚厚一层黑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污泥。

“闪开点。”他头也不回地对苏小满说。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苏小满和陈阿婆都愣住的动作——他猛地张开嘴，不是咆哮，而是剧烈地干呕起来，小小的身体痛苦地痉挛着。

几秒钟后，一滴极其粘稠、闪烁着幽蓝色暗光的液体被他吐了出来，精准地滴落在那锈死的连接缝隙里。

“嗤——”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白烟。那顽固的铁锈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开了一个小洞！

“快……扳动它！”敖闪闪虚脱地趴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声音微弱，“那是……我最后一点龙涎……有强腐蚀性……”

苏小满来不及惊讶，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冰冷的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扳动！

“嘎吱——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操纵杆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动了！伴随着闸门开启的沉闷巨响，下方水潭的水流声陡然发生了变化，一个原本被掩盖的、更深邃的出水口露了出来，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汹涌。

然而，比水流变化更先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烂腥臭和某种矿物质铁锈味的恶浪！同时，无数污物被强大的水流从管道深处冲了上来，瞬间淤积在潭边。

就在那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中，一样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边缘破碎不堪的鳞片。

它原本应该是青黑色的，此刻却大部分被恶心的黑褐色污物覆盖，表面布满腐蚀的坑洼和深刻的划痕，甚至边缘还挂着几丝腐烂的、不知是藻类还是皮肉的组织。但它残存的完好部分，依然在手机光线下反射出一种黯淡却坚韧的光泽，隐约可见底下古老而神秘的纹理。

敖闪闪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

他踉跄着爬过去，不顾污秽，用头轻轻触碰那枚破碎的鳞片，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是……龟丞相的背甲鳞片……”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他是我父王最忠诚的辅臣，看着我长大……他的甲壳……是东海最坚硬的东西之一……怎么可能……破碎成这个样子……”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涌出这枚鳞片的黑暗管道，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深渊的轮廓。

那不再是猜测，不再是模糊的感应。

这是血淋淋的、来自深渊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