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倒计时
安全屋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医官的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心脏——那些微小的纳米机器人正在我的血液中游弋，像一群无形的刺客，悄无声息地向我的大脑进发。
“它们什么时候会到达？”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医官擦了下额头的汗：“根据移动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一旦到达大脑皮层，就会开始记忆覆盖和提取过程。”
屏幕上的新闻还在滚动播放：全市已有超过两百人突然昏迷，医院人满为患，专家束手无策。恐慌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蔓延，有人称之为“睡眠瘟疫”，没人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灾难的序幕。
“记忆污染...”我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地下室文件中提到的“大规模意识干扰协议”。星海国际不是在威胁，而是在执行。
队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我们必须找到阻止的方法！”
“陆明远。”我突然说，“他可能知道什么。”
审讯室内，陆明远戴着手铐坐在桌前，神情疲惫但眼神清醒。看到我进来，他苦笑一下：“我知道你会来。”
“纳米机器人，记忆污染，最终阶段。”我直截了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水。他们通过供水系统投放了初始催化剂。纳米机器人需要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激活，才会开始大规模工作。”
“脉冲发射器在哪里？”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在大学城内。赵教授喜欢在熟悉的环境工作。”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坏消息：沈念也被注射了纳米机器人，剂量比你更大。”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那次医院检查。林晚晴安排的。”陆明远低下头，“对不起，我当时没有阻止的勇气。”
离开审讯室，我立即要求见沈念。她被安置在隔离医疗室，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
“你知道了？”她轻声问。
我点头，在她床边坐下：“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她摇摇头，眼中含着泪光：“李律师醒了，但失去了所有近期记忆。医官说这是纳米机器的前期症状。”
监控屏幕上，李律师正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四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这一幕让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有多少时间？”队长问技术人员。
“根据昏迷病例的增长速度，最多二十四小时，纳米机器就会被大规模激活。”
我突然站起来：“我知道脉冲发射器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赵教授的旧实验室，大学物理楼地下室。”我确信地说，“前世他经常在那里工作，说是‘安静’。”
突击队立即准备行动。我坚持要同行，尽管医官强烈反对。
“纳米机器会随着你的情绪波动加速移动。”医官警告道，“保持冷静，否则就是在自杀。”
物理楼地下室入口被巧妙伪装成储物间。与之前不同，这里的门是重型防爆设计，强行突破需要时间我们没有。
“需要密码。”队长检查后说。
我试着输入赵教授的生日——错误。又试了几个重要日期，全都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昏迷人数已经超过五百。
沈念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试试你被‘清除’的日期。”
我愣了一下，输入20231018。
绿灯亮起。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是一台复杂的机器，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十个屏幕显示着全市的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纳米机器人携带者。
“找到主控台！”队长命令道。
我们迅速分散。我在主控台上发现了一个倒计时：01:17:32。
“一小时后激活！”我喊道。
技术人员试图破解系统，但摇摇头：“需要生物特征验证，必须是赵教授本人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源体’的生物特征。这里标注着需要实验体37号的DNA和虹膜验证。”
我毫不犹豫地上前：“怎么做？”
“周先生，这太危险了！”队长阻止道，“可能是陷阱。”
“我们还有选择吗？”我反问道。
验证过程很简单：扫描虹膜，滴血采样。当我的血滴入采样槽时，整个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自毁程序启动！十分钟内关闭所有系统，否则将永久锁定！”电子语音警告道。
屏幕上跳出两个选择：永久关闭系统，或者提取所有纳米机器人至“源体”体内。
我愣住了。第二个选择意味着将所有纳米机器人吸引到我的大脑中，承担所有人的风险。
“周先生，请立即选择关闭系统！”队长急切地说。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昏迷人数，其中一个小红点特别显眼——标注着“沈念”。
“如果我选择提取，其他人会怎样？”我问道。
“纳米机器人会立即停止活动，并通过体液排出体外。但您...”技术人员说不下去了。
意思很明确：我会死，或者变得比死亡更糟。
倒计时：00:09:17。
沈念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临渊，不要！选择关闭系统！”
“那你呢？其他人呢？”
“总会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闭上眼睛，前世的最后一幕在脑海中闪现：坠落时看到的陆明远和林晚晴冷漠的脸庞。这一世，我本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按下了第二个选项。
瞬间，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我瘫倒在地，听到远处传来惊叫声和脚步声。
朦胧中，我看到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消失。昏迷病例停止增加，取而代之的是开始苏醒的报道。
沈念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泪流满面：“为什么这么傻...”
我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最后吞噬了一切。
在完全的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意识传输完成。欢迎回家，实验体37号。”
那是赵教授的声音。
而我，正站在一尘不染的实验室里，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面前是三十六个装着人体的生命维持舱。
每个舱体里，都是一个我认识的“失败实验体”。
包括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