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影初现
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细雨如丝，轻轻落在青瓦白墙上，顺着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苏念青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对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宅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雨水打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运河上，偶尔有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夫的号子声隔着雨幕传来，显得有些不真切。
苏念青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桌上的宣纸上，墨迹还未干透，画的是雨中的江南水乡。她自幼习画，最擅长的便是描绘这般静谧的景致。可近来，她总觉得画笔下的江南少了些什么。
“小姐，该用午饭了。”丫鬟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念青应了一声，起身整理桌上的画具。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的一个旧木箱。那是父亲前几日让她整理的家中的旧物，说是有些东西该扔的就扔了，该收的就收起来。
午饭过后，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苏念青想起那个旧木箱，便唤来小翠一起抬到院子里。
箱子很沉，上面落满了灰尘。打开箱盖，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大多是些旧书籍和字画，还有一些父亲早年用过的文房四宝。苏念青一件件地翻看着，大多是些寻常物件。
就在她准备合上箱盖时，箱底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轻轻抖落上面的灰尘。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影像。那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所学校的操场。照片上的年轻人都穿着中山装或学生裙，神情激昂，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誓死救国”四个大字。
苏念青的目光在照片上缓缓移动。这些年轻人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眼神中透着坚定与热情。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忽然在一个身影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英气。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不知为何，这个身影让苏念青的心微微一动。她翻到照片背面，看见一行娟秀的小字：“民国八年五月四日，北平。”
民国八年？那不就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吗？苏念青记得父亲说过，那一年北平确实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她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心想：他是谁？现在又在何处？
“念青，在看什么呢？”
苏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青连忙起身，将照片递给父亲：“爹，您看这个。”
苏父接过照片，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他久久地凝视着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苏父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会儿我还年轻，也跟着同学们一起上街游行。”
“爹也参加过这样的活动？”苏念青惊讶地问。她印象中的父亲，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平日里除了教书就是读书写字，很少过问外事。
苏父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照片上：“那时候，大家都是一腔热血，想着要救国救民。”他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这个孩子，我记得他。他叫……叫什么来着？对了，陆子轩。他是学生代表，演讲特别有感染力。”
“陆子轩……”苏念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照片上。
“那会儿啊，”苏父继续说着，眼神飘向远方，“我们这些年轻人，整天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总觉得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这个国家。可是后来……”
苏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将照片递还给苏念青，转身往屋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苏念青重新坐回石凳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照片。雨后的阳光照在照片上，那个名叫陆子轩的年轻人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即使隔着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份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小翠来唤她进屋，说是起风了。苏念青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日头已经西斜。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晚饭时，苏父一直很沉默。苏念青几次想问他关于照片的事，但看到父亲若有所思的神情，终究没有开口。
夜幕降临，苏念青点亮书桌上的油灯，又一次拿出那张照片。窗外，运河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船夫的吆喝声。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那个年轻的面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叫陆子轩的年轻人，现在会在哪里？是否还保持着当年的那份热血与理想？这个国家，这些年来又改变了多少？
她想起平日里在街上看到的景象：衣衫褴褛的乞丐、趾高气扬的外国士兵、还有那些忧心忡忡的百姓。这个国家，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苏念青将照片贴在胸口，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张泛黄的照片，仿佛是一个预兆，预示着她的生活即将发生改变。
夜深了，苏念青终于收起照片，吹熄了油灯。躺在床上，她却久久不能入睡。照片上那些年轻的面容，特别是那个叫陆子轩的年轻人，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苏念青翻了个身，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周围是激昂的人群，而那个叫陆子轩的年轻人，正站在高处，向人群演讲。
他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