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盛世隐忧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堆积的奏报已经少了大半,这是多年来少有的清闲时光。
“大人,江南道的商税又创新高。”张二捧着最新统计文书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三成。”
我接过文书,仔细翻阅。数字确实令人振奋,但我的目光却停留在其中一行小字上——江南织户的破产数量也在增加。
“叫王主事来一趟。”我吩咐道。
片刻后,主管江南事务的王主事匆匆赶来。他是个精明能干的官员,但此刻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江南织户破产是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地问。
王主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大人,这是...这是正常现象。大工坊兴起,小织户难以竞争,难免被淘汰。”
“多少人失业了?”
“大概...大概三千多人。”他声音越来越小。
我放下文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繁荣景象,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但这繁华之下,隐藏的危机让我忧心。
“明日启程,去江南。”我转身对王主事说,“我要亲眼看看情况。”
王主事明显慌了:“大人,这等小事何劳您亲自...”
“民生无小事。”我打断他,“去准备吧。”
傍晚回府,苏瑶正在庭院中练剑。剑光闪动,落叶纷飞,她的身手比往日更加矫健。见我回来,她收剑入鞘,笑着迎上来。
“听说你要去江南?”
我点点头:“那边出了些问题。”
她挽住我的手臂:“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看江南的驻军。”
月光下,我们并肩走在庭院中。这些年,苏瑶不仅是我生活中的伴侣,更是政务上的得力助手。她的敏锐洞察力,多次帮我发现潜在的问题。
“你觉得江南的问题严重吗?”她问。
“现在还不好说。”我沉吟道,“但任何繁荣的背后,都可能藏着隐患。”
三日后,我们乘船南下。秋日的运河上,舟楫往来,络绎不绝。沿途所见,确实是一片盛世景象。两岸稻田金黄,工坊林立,市镇繁华。
但越往南行,我注意到的不和谐景象就越多。沿途开始出现流民,虽然数量不多,但在这样丰收的季节显得格外扎眼。
在苏州上岸时,当地的官员早已在码头等候。为首的苏州知府李大人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一众地方乡绅。
“林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李知府躬身行礼。
我摆摆手:“接风宴就免了。直接去织户区看看。”
李大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织户区杂乱不堪,恐污了大人的眼。”
“无妨。”我淡淡道,“本官正是来看真实的。”
织户区位于城西,与城东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的味道。几个面色蜡黄的织工正在街边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看见官员到来,他们慌忙跪地行礼。
我扶起一位老织工:“老人家,近来生意可好?”
老织工犹豫地看了看李知府,不敢说话。
“但说无妨。”我温和地鼓励道。
“回大人,小的...小的已经一个月没接到活了。”老织工终于开口,“城里的大工坊价钱便宜,我们这些小织户争不过啊。”
我又问了几人,情况大同小异。大工坊利用规模优势压低价格,小织户纷纷破产。失业的织工找不到新活计,生活陷入困境。
“李大人,这种情况你可知晓?”我转向李知府。
李知府支支吾吾:“下官...下官略知一二。但这乃是市场规律,下官也不好干涉。”
回府衙的路上,我沉默不语。苏瑶轻声说:“这不只是江南的问题。各地都有类似情况。”
我点点头。发展带来的阵痛,比想象中更加剧烈。
当晚,我在府衙查阅近年来的卷宗,发现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贫富差距正在急剧扩大。富人越来越富,而底层百姓的生活改善有限,甚至有些人生活水平还在下降。
更让我心惊的是,卷宗中提到最近有神秘人物在暗中收购破产织户的织机,价格低得惊人。
“看来有人想垄断市场。”苏瑶看完卷宗后说。
“不止如此。”我指着收购织机的人名,“这些名字都是化名,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第二天,我婉拒了李大人的陪同,只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微服私访。我们来到城南的大工坊区,这里机杼声昼夜不绝,工人们在一排排织机前忙碌。
一个工头看见我们,警惕地走过来:“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笑着拱手:“我们是北方来的商人,想订一批绸缎。”
工头脸色稍缓:“要多少?”
“量很大,”我说,“能否见见你们东家?”
工头打量我们一番,终于点头:“跟我来。”
工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周。听说我们要大宗订货,立刻热情招待。
“周东家的工坊规模真大。”我赞叹道。
周老板得意地捋着胡须:“不瞒您说,这苏州城里,像我这样的工坊不超过五家。小织户根本没法竞争。”
“听说最近很多小织户破产了?”
周老板笑容微敛:“这个嘛...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很正常。”
我注意到他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离开工坊后,我们走访了几家还在勉强支撑的小织户。他们普遍反映,不仅大工坊压价竞争,连原料采购也受到排挤。
“生丝都被那几个大工坊垄断了。”一个织户愤愤地说,“我们只能买次等原料,织出的布质量自然不如人家。”
黄昏时分,我们回到府衙。李知府已经在等候,脸上带着不安。
“林大人今日可还满意?”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他:“李大人,江南织户的问题,你打算如何解决?”
李知府支支吾吾:“这个...下官已经减免了部分税赋,但是...”
“但是治标不治本。”我接过话头,“明日召集所有工坊主和织户代表,本官要亲自听听他们的想法。”
李知府连声应下,匆匆离去。
苏瑶从内室走出:“你觉得他能真心配合吗?”
我摇摇头:“看他今日的表现,恐怕与那些大工坊主关系不浅。”
夜深人静,我独自在院中踱步。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冷冷的光泽。江南的问题比我想象的复杂,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涉及到官商勾结、利益输送。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墙头传来。我警觉地停下脚步,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直扑我而来。
就在此时,苏瑶从暗处跃出,剑光一闪,挡在我面前。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
黑影不答,手中短刀直取苏瑶咽喉。两人在院中交手数招,黑影武功不弱,但终究不是苏瑶的对手,很快被制住。
侍卫闻声赶来,将黑衣人捆了个结实。揭下面纱,是一张陌生的脸。
“谁派你来的?”我问。
黑衣人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苏瑶检查他身上的物品,找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赵”字。
“赵?”我心头一震,“赵维明的余党?”
黑衣人脸色微变,但仍紧闭双唇。
我让侍卫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转身对苏瑶说:“看来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苏瑶点头:“明日集会,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清晨,府衙大堂座无虚席。工坊主和织户代表分坐两侧,气氛紧张。周老板等大工坊主面带得意,而小织户们则愁容满面。
我刚要开口,一个织户突然站起来:“大人,小的有冤要申!”
李知府脸色一变:“大胆!大人还没发话,你...”
我抬手制止李知府:“让他说。”
那织户跪倒在地:“大人,小的原本有自己的织坊,生活还算富裕。可自从周老板他们垄断生丝后,小的买不到好原料,织出的布卖不出价钱。现在连织机都被他们低价强买了去!”
周老板猛地站起:“胡说什么!我那是正当买卖!”
其他织户也纷纷诉苦,场面一时混乱。我静静听着,心中越来越沉。这些大工坊主不仅利用规模优势打压小织户,还通过各种手段强买强卖,甚至有人暗中纵火,逼迫织户就范。
“够了!”我拍案而起,大堂顿时安静下来,“本官已经了解情况。从现在起,所有强买织机的交易一律作废。官府将设立公平交易所,规范生丝买卖。”
周老板等人脸色大变:“大人,这...”
“此外,”我继续道,“官府将拨款资助小织户改进技术,提高竞争力。任何人不得以不正当手段垄断市场。”
会后,李知府战战兢兢地跟在我身后:“大人,这般处置,恐怕会引起大工坊主的不满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李大人是担心他们不满,还是担心自己的好处没了?”
李知府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回到书房,苏瑶已经在等候:“今日之举,恐怕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我说,“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我们才能看清背后的势力。”
果然,当晚就有消息传来,周老板等人秘密集会。我们派去的探子回报,集会上还有一个神秘人物,戴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看来大鱼要浮出水面了。”苏瑶说。
深夜,我独自在灯下写信。江南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大启在繁荣背后都潜藏着危机。贫富分化、官商勾结、民生困苦...这些不解决,盛世终将难以为继。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烛光摇曳。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守初心,为这个时代的百姓谋一个真正公平的盛世。
远处传来更鼓声,声声敲在心上。在这个看似太平的年代,暗流正在涌动。而我和苏瑶,必须再次挺身而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