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变革之潮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工部衙门的青石地面上。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都是关于新式学堂的建设进度。
“大人,幽州来的急报。”张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书放在案头,“当地乡绅阻挠学堂建设,说是会坏了风水。”
我展开文书,眉头微皱。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类似事件了。新式学堂的推广虽然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但在地方上仍然阻力重重。
“备轿,我去见皇上。”
皇宫里,皇帝正在御花园赏菊。听我禀报完幽州的事,他轻轻掐下一朵白菊。
“这些乡绅,总是守着旧规矩不放。”皇帝将菊花递给我,“林爱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我接过菊花,清香扑鼻:“皇上,臣以为不能强硬处置。这些乡绅在地方上很有威望,若是处理不当,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对。”
“那你的意思是?”
“臣想亲自去幽州一趟,与当地乡绅好好谈谈。”
皇帝点头:“也好。不过要注意安全,带上足够的护卫。”
三日后,我轻车简从,直奔幽州。苏瑶执意同行,说是要保护我的安全。同行的还有李明,他如今在工部任职,专门负责新式器械的研发。
幽州地处北方,秋风已有凉意。我们抵达时,正值黄昏。城门外的官道上,几个乡绅模样的老人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下官幽州知府周文远,恭迎林尚书。”一个中年官员快步上前行礼。
我下马还礼:“周大人不必多礼。”
那白发老者也上前一步:“老朽赵德明,代表幽州乡绅,特来迎接林大人。”
我仔细打量这位赵德明。他年约七十,面容清瘦,眼神却炯炯有神。听说他是幽州赵家的族长,在地方上很有威望。
“赵老先生客气了。”我拱手道,“本官此次前来,正是想与各位乡绅好好商议学堂之事。”
赵德明面色不变:“林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寒舍歇息,明日再议不迟。”
我明白这是要给我个下马威,但也不好拒绝:“那就叨扰了。”
赵府是一座古朴的大宅,青砖灰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宴席上,赵德明只字不提学堂的事,只是不停地劝酒布菜。
“这是幽州特产的菊花酒,请林大人品尝。”
我浅尝一口,酒味醇厚,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好酒。”
酒过三巡,赵德明终于切入正题:“林大人,恕老朽直言,在乡下建学堂,实在是劳民伤财之举。农家子弟,识几个字便够了,何必非要上学堂?”
我放下酒杯:“赵老先生,农家子弟中,未必没有英才。若是能上学堂,将来或许能成为国之栋梁。”
席间几个乡绅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一个胖乡绅哼道:“农家子就是农家子,再读书也改变不了出身。”
苏瑶脸色一沉,正要反驳,我轻轻按住她的手。
“王员外此言差矣。”我平静地说,“本官也是农家出身,如今不也官至尚书?”
王员外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赵德明打圆场道:“林大人自然是人中龙凤。只是这建学堂的费用,终究是要摊派到百姓头上,老朽是怕加重他们的负担啊。”
“这点赵老先生不必担心。”我笑道,“建学堂的所有费用都由朝廷承担,不会增加百姓赋税。”
乡绅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显然没料到朝廷会如此大方。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客房,苏瑶忍不住说:“这些乡绅分明是想维护自己的特权。”
我点点头:“他们担心学堂普及后,平民子弟有了知识,就不再安于现状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看学堂的选址。那是一片山坡地,视野开阔,确实是个建学堂的好地方。但山坡下就是赵家的祖坟,难怪赵德明会以“坏了风水”为借口反对。
“大人,您看。”周知府指着山坡下一群人道,“那些是赵家的族人。”
果然,一群赵家族人守在山坡下,见我们来了,立刻围了上来。
“不能在这里建学堂!”一个青年喊道,“这会惊扰我们先祖的安宁!”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场面一时混乱。
我上前一步,提高声音:“各位乡亲,建学堂是为了孩子们好。你们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有出息吗?”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这地方离祖坟太近,实在是不合适啊。”
我环视众人,忽然有了主意:“既然如此,不如请位风水先生来看看,选个两全其美的位置?”
赵德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建议,愣了一下:“这...”
“若是风水先生说这里确实不合适,本官立即另选他处。”我继续说道,“但若风水先生说无碍,就请各位不要再阻拦,如何?”
赵德明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就依林大人。”
风水先生很快请来了,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他拿着罗盘在山坡上转了许久,又掐指算了半天。
“此地甚好。”风水先生终于开口,“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正是文昌星照临之地。在此建学堂,必出才子。”
赵家族人一片哗然。赵德明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既然先生这么说,老朽无话可说。”
学堂得以顺利开工,但我心里明白,这仅仅是开始。在幽州的这些天,我走访了许多乡村,发现百姓的生活虽然比几年前好了很多,但仍有不少问题。
一天下午,我们路过一个小村庄,看见几个孩子正在田间捉蚂蚱。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这些孩子为什么没去学堂?”我问带路的里正。
里正苦笑:“大人,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啊。学堂虽然不收学费,但笔墨纸砚还是要钱的。农家供不起。”
我心中一沉。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考虑到。
晚上,我把这个情况告诉苏瑶和李明。李明想了想,说:“或许可以想办法降低笔墨的成本。我研究过,现在的造纸工艺还有改进的空间。”
“这是个办法。”我点点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些孩子怎么办?”
苏瑶忽然道:“我记得你在京城时,曾经组织过富商资助贫寒学子。何不在这里也试试?”
第二天,我召集幽州城的商人,把情况告诉他们。出乎意料,他们都很支持。
“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赵某愿意捐五百两银子。”布商赵掌柜率先表态。
其他商人也纷纷解囊,很快就筹集了三千两银子。我用这笔钱设立了“幽州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寒学子。
消息传开,百姓无不称颂。连赵德明都改变了对学堂的态度,主动送来一百两银子。
“老朽活了七十岁,今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为民造福。”他感慨地说,“林大人,幽州百姓会记住您的恩德。”
离开幽州那天,许多百姓自发来送行。那个曾经反对建学堂的老人,带着孙子来给我磕头。
“大人,谢谢您给娃儿上学的机会。”老人老泪纵横。
我扶起他,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时代,教育的机会对平民百姓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回京的路上,苏瑶看我心事重重,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大启太小了。”我望着远方的群山,“真希望全天下的孩子,都能上学读书。”
苏瑶握住我的手:“会有那么一天的。”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路旁的田野里,金黄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但这个时代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的丰收。
我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教育的普及必须加快,而且不能只局限于男子。女子同样应该有机会读书认字。
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可能太过超前,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实现。
秋风送爽,带来远方学堂里孩童的读书声。那声音很轻,却让人听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