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诀别之痛
陆景渊在黑暗中被铁链锁在墙上,冰冷的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听着远处隐约的枪声,知道苏瑶已经动手了。
“她不会走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张副官举着油灯走进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她得手了。”张副官低声道,迅速解开铁链,“赵德彪死了。”
陆景渊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我父亲呢?”
“已经安全转移。”张副官递过来一件军大衣,“快走,趁乱。”
陆景渊却站在原地:“瑶儿在哪?”
张副官沉默片刻,指了指楼上:“她本来已经脱身,听说你伤重,又折回来了。”
陆景渊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抓起张副官腰间的手枪,踉跄着冲出牢房。
特别行动处大楼已经乱作一团。文件在空中飞舞,士兵们四处奔跑,不知道敌人在哪里。陆景渊逆着人流往楼上冲,每迈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撕裂。
二楼的走廊尽头,他看见苏瑶正被几个特务围住。她背靠着窗户,手里握着空枪,脸上却毫无惧色。
“瑶儿!”陆景渊大喊。
苏瑶闻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变为惊恐:“快走!”
子弹擦着陆景渊的耳边飞过。他举枪还击,精准地放倒两个特务。张副官带着人从后面包抄,很快控制了局面。
陆景渊冲到苏瑶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说过会等你。”她轻声道。
窗外传来警笛声,更多的军警正在赶来。张副官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狂奔。刚到一楼,迎面撞上一队士兵。张副官立即举枪射击,为两人争取时间。
“从后门走!”张副官喊道,肩膀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军装。
陆景渊拉着苏瑶转向后门,却发现那里也被封锁。他们被迫退回二楼,躲进一间办公室。
苏瑶撕下衣襟为陆景渊包扎伤口。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伤得不轻。
“你自己走。”陆景渊握住她的手,“别管我了。”
苏瑶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朵干枯的向日葵:“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向日葵花海。”
陆景渊苦笑着抚摸她的脸颊:“对不起,要食言了。”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瑶迅速把陆景渊藏在文件柜后面,自己举着空枪对准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周大嫂。她浑身湿透,手里提着药箱。
“快,跟我来。”周大嫂低声道,“有一条密道。”
他们跟着周大嫂爬进通风管道,在黑暗中匍匐前行。陆景渊的伤势让他行动困难,每挪动一步都咬紧牙关。
管道尽头连通着下水道。冰冷的污水没到腰部,苏瑶紧紧扶着陆景渊,生怕他倒下。
“前面就是出口。”周大嫂举着油灯,“通往江边。”
就在他们看到出口的亮光时,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追兵已经发现了密道。
“你们先走。”周大嫂停下脚步,从药箱里取出手榴弹,“我挡一阵。”
苏瑶想说什么,周大嫂已经转身往回走。她的背影在油灯光中显得格外坚定。
他们终于爬出下水道,来到江边的一个废弃码头。天快要亮了,晨雾笼罩着江面,对岸的灯火若隐若现。
陆景渊靠在码头的木桩上,呼吸越来越微弱。苏瑶撕开他的衣服,发现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别白费力气了。”陆景渊握住她的手,“让我好好看看你。”
苏瑶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她想起初遇那天,他也是这样满身是血,眼神却依然明亮。
“还记得我们埋的铁盒吗?”陆景渊轻声问。
苏瑶点头:“等战争结束,我们要一起去挖出来。”
陆景渊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恐怕等不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弹壳,上面刻着“瑶渊”二字,“给你留个念想。”
江面上传来马达声,一艘小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张副官,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然挺直着腰板。
“快上船!”张副官喊道,“追兵马上就到!”
陆景渊却推了苏瑶一把:“你走。”
苏瑶死死抓着他的手:“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陆景渊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艰难地站起身,在她的搀下一步步走向小船。
就在这时,枪声响起。一排子弹打在码头的木板上,碎屑四溅。
陆景渊猛地推开苏瑶,自己却中弹倒地。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苏瑶的衣襟。
“景渊!”苏瑶哭喊着抱住他。
陆景渊的手无力地抬起,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垂下。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黎明的天空,仿佛在期待什么。
张副官跳下船,检查陆景渊的脉搏,然后沉重地摇头。
越来越多的追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张副官拉起痛哭的苏瑶,强行把她带上船。
小船驶离码头,苏瑶回头望去,陆景渊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江风吹动她的长发,带来初春的寒意。她握紧那枚弹壳,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对岸,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升起,把江水染成血红色。苏瑶擦干眼泪,挺直脊背。
她知道,这场诀别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