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新的旅程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巴黎正下着细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雨水的混合气味。
画廊的展览比想象中成功。三幅作品被收藏,还有一家当地的艺术机构邀请我参与他们的驻留项目。每天忙碌的布展、交流和采访让我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但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陆景琛。我们每天都视频,但十二小时的时差让通话变得短暂而匆忙。他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眼下的阴影越来越深。
“公司还好吗?”昨晚的视频里,我忍不住问。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我们都没有提起他父亲的事。但我知道,压力一直都在。
展览最后一天,我收到了一束白玫瑰。卡片上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赵明轩站在展厅角落,对我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
“恭喜展览成功。”他走过来,“你的作品很受欢迎。”
“谢谢你来看展。”
我们并肩在展厅里漫步。他即将结束在巴黎的工作,下周就要回国。
“听说陆氏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他突然说,“有个大股东撤资了。”
我停下脚步,“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他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陆景琛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改了航班。收拾行李时,手链突然断了,银质的小珠子散落一地。我蹲下身,一颗颗捡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巴黎夜景,突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希望你永远不会被牢笼所困,永远自由地做你自己。”
十小时的飞行,我一夜未眠。
清晨六点,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弹出来。最上面的一条新闻推送让我愣住了:“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景琛疑似辞职”。
我立刻拨通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出租车在晨雾中穿行,城市刚刚苏醒。我直接去了他的公寓,敲门无人应答。正要离开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景琛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见我,他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
我走进公寓。客厅里堆满了文件和空咖啡杯,茶几上放着一封辞职信。
“这是真的?”我拿起那封信。
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昨天提交的。”
“为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累了。想换个活法。”
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我实话。”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父亲冻结了我的所有账户。”他终于开口,“包括母亲留给我的那部分。”
我握紧他的手。
“他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和你分手,要么离开陆氏。”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选了后者。”
“值得吗?”我轻声问。
“值得。”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悦悦,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做选择。”
我们相拥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一点点爬满整个房间,像是在为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中午,我们一起去接母亲。她看见我们一起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好,”她说,“我今天包了饺子。”
饭桌上,谁也没有提起陆氏的事。母亲不停地给陆景琛夹菜,仿佛他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饭后,母亲把我叫到厨房。
“景琛的事,我听说了。”她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陪着他。”我说,“就像他一直陪着我一样。”
母亲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不多,但应该能帮上点忙。”
我推回去,“不用,我们有办法。”
回到客厅,陆景琛正在阳台打电话。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我默默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痛。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海边。夜幕低垂,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他问。
“记得。”我说,“那时我刚逃离苏家,你找到了我。”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他轻轻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
“其实我一直在想,”他说,“也许这是件好事。我可以真正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你想做什么?”
“开一家设计公司。”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做真正有意义的设计,而不是只为赚钱的项目。”
我们在沙滩上坐下,任由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远处,灯塔的光芒规律地扫过海面。
“我接下了巴黎的驻留项目。”我轻声说,“三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应该去。那是很好的机会。”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说,“就当是放个假,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转过头,眼中映着灯塔的光芒,“你真的愿意带我一起去?”
“当然。”我靠在他肩上,“我们说好的,无论去哪里,都要一起。”
海浪声中,我们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像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那一夜,我们在海边坐到很晚。回去的路上,他始终牵着我的手,仿佛我还是那个会在人群中走丢的女孩。
但我知道,我们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他学会了放下,我学会了坚持。而爱情,就是在彼此的成长中,找到最适合的距离。
一周后,我们再次踏上前往巴黎的航班。这一次,不是逃避,而是新的开始。
飞机穿越云层,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正好。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