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沉默象限
冰冷的刀尖抵在后心,刺痛感尖锐而清晰。我甚至能感受到林鸦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那个被错误代码复活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的、断续的“找到Zero”的杂音。
她看不到它?还是根本不在意?
“回答。”林鸦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刀锋一样刮过我的耳膜。
冷汗顺着我的脊柱滑下。撒谎?承认?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指向死亡。
就在我大脑疯狂运转寻找一线生机时,抵在我背后的刀尖却微微向后撤开了半分。
林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似乎都未曾察觉的困惑:“……目标丢失?”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中央那个扭曲的“小女孩”影像猛地闪烁了几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随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化为无数飘零的金色数据碎屑,很快湮灭在空气中。
【B-612】协议失效了。或者说,它原本就是极不稳定的。
背后的压力完全消失了。我猛地转过身,看到林鸦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个极细的银色金属环,正投射出一片微小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无数数据流飞速刷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确认什么。
“异常信号源……消失了?”她低声自语,然后又猛地抬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我,审视的意味更浓。“你做了什么?”
我强作镇定,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我什么也没做。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我。”
她沉默地盯着我,目光像探针一样试图剥开我的表层。几秒后,她手腕上的银环屏幕暗了下去。她反手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跟我走。”她转身就向外走,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
“系统日志显示,这片区域三小时前发生过一次微小的数据冗余错误,坐标与你刚才的位置重叠。错误源无法追踪,但你是唯一在场的‘异常因素’。”她头也不回,声音冷硬,“你需要被监管,直到查明原因。”
监管?听起来比立刻被杀稍好一点。但跟她走,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我有选择吗?拒绝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她当场以“潜在威胁”为由清除。看看楼下停车场那片狼藉就知道,这位“清道夫”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我咬咬牙,跟了上去。
我们穿行在死寂的城市废墟中。林鸦对路线极为熟悉,总能巧妙地避开游荡的行尸群和偶尔掠过的“白鸽”巡逻器。她速度很快,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警示,几乎不开口。
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每隔一段时间,大约五、六个小时,她会突然停下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眼神会变得有些空洞,随即又立刻恢复清明,继续前进,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第一次发生时,我以为是错觉。第二次,我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茫然?“什么?”她的反应慢了一拍,不像之前那样犀利。
“你刚才好像愣了一下。”
“……没有。”她否认得很快,但眉头却又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一无所获。“集中注意力,跟上。”
这种周期性的“重置”感让我心头疑云大起。这不像是因为疲惫,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们暂时在一个半塌的地铁站通道里休息。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压缩能量棒扔给我,自己则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我试着套话:“你一直是一个人清理那些作弊者?”
她眼睛都没睁:“嗯。”
“系统发布的命令?”
“职责。”
“什么样的作弊者最多?”
“滥用漏洞,破坏平衡。”她回答得机械而简洁。
我想起黑客论坛里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抱着试探的心态,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系统有一些隐藏指令?比如……禁止谈论月亮?”
“哐当!”
林鸦手中的水壶猛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第一次出现在她那总是冷冰冰的脸上。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种强烈的警告意味,“忘记它。永远不要再提起那个词。”
她的反应之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那不是简单的禁止,更像是一种被植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禁忌。
“为什么?”我追问。
“没有为什么!”她厉声打断我,呼吸略显急促,“那是绝对的红线。谈论它……会引来‘清理’之外的东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什么东西?Zero?”我冒险说出了那个从怪物口中听到的名字。
林鸦的身体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我,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生硬:“休息结束。该走了。”
她拒绝再交谈,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带路。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不止针对外界,似乎也在对抗着自身内部的某种东西。
那个关于月亮的禁忌,和Zero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
而我手腕上的旧伤疤,在听到“月亮”这个词时,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细微的灼热感。
仿佛是一种共鸣。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这个系统背后的黑暗,恐怕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邃。而身边这个实力强大却记忆存疑的“清道夫”,既是我的监牢,也可能是我唯一的钥匙。
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临时据点。林鸦加快了脚步。
而我则在想,下一次她的“重置”到来时,我是否能看到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