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沉默同行
离开小村已三日，林风与欧阳绝一路向西。两人各骑一匹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互不相识的旅人。
夕阳西斜时，他们抵达了一个名为平安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也仅有一家。林风下马时，欧阳绝已经先行进了店，要了两间上房。
“客官要用饭吗？”店小二殷勤地问道。
林风点点头，选了张靠窗的桌子。片刻后，欧阳绝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依旧沉默。
饭菜上桌，粗茶淡饭，却也算可口。林风拿起筷子，见欧阳绝仍端坐不动，便先夹了一筷。
“怕我下毒？”欧阳绝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林风摇头：“你若想杀我，不必用这种手段。”
欧阳绝冷笑一声，这才拿起筷子。两人默默用餐，气氛尴尬得连邻桌的客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匆匆吃完便离开了。
夜深了，林风在房中打坐调息。自从离开小村，他每晚都会修炼《无名剑道》中的心法。剑冢中的领悟让他武功大进，但心中的困惑却也与日俱增。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风悄然来到窗边，只见一道白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向着镇外掠去。
是欧阳绝。
林风略一思索，披上外衣跟了上去。
平安镇外有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欧阳绝站在竹林深处，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风隐在一丛竹子后，静静观察。只见欧阳绝缓缓抬起长剑，剑尖轻颤，划出一道奇特的轨迹。这一剑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穷变化，正是欧阳家绝学“绝情剑”的起手式。
然而，欧阳绝的剑势在半途忽然一变，变得柔和而灵动，竟有几分清风剑法的影子。接着又是一变，刚猛霸道如少林罗汉拳，只是以剑代拳。
林风看得入神。欧阳绝竟在尝试将各派武功融会贯通，这种大胆的尝试，若非武学奇才绝难做到。
“看够了吗？”欧阳绝忽然收剑，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风从竹丛后走出：“想不到你会在深夜练剑。”
“想不到你会跟踪我。”欧阳绝转身，目光如剑。
“我只是好奇，”林风坦然道，“你这一路沉默寡言，却在暗中苦练，究竟是为了什么？”
欧阳绝沉默片刻，长剑归鞘：“那一日在剑冢，我见识了你的剑法。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天才剑客，不过是坐井观天。”
月光下，这位一向高傲的剑客脸上竟有几分落寞。
“武道无涯，我们都在路上。”林风轻声道。
欧阳绝冷哼一声，却又问道：“你那日使的那一剑，无招无式，却破尽万法，究竟是何道理？”
林风沉吟道：“剑道之极，不在招式精妙，而在心境通达。无招无式，方能应对千变万化。”
这话若是从前说出，欧阳绝必定嗤之以鼻。但此刻，他竟陷入沉思，喃喃重复着“无招无式”四字。
“走吧，”林风转身，“明日还要赶路。”
“等等，”欧阳绝叫住他，“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风停步回头。
“那日昆仑山下，天鹰卫围剿我们，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欧阳绝神色凝重，“他们来得太快，太准，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
林风心中一凛：“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
欧阳绝摇头：“我不敢肯定。但这一路，我们须得格外小心。”
两人返回客栈，各自回房。这一夜，林风久久未能入睡。欧阳绝的话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若真有内鬼，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次日清晨，他们继续赶路。气氛却与昨日不同，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淡去。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茶摊歇脚。几个江湖汉子正在高声谈论近日的武林大事。
“听说了吗？幽冥教又死灰复燃了！” “不是被林风灭了吗？” “哪那么容易！听说新教主更厉害，已经收服了好几个小门派。”
林风与欧阳绝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还有啊，”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朝廷最近也在招揽武林人士，说是要组建什么‘护龙卫’，待遇丰厚得很。”
“护龙卫？”欧阳绝眉头微皱，“我从未听说朝廷有这一机构。”
林风心中一动，想起赵无极曾经的身份。大内侍卫统领，朝廷秘密部队，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离开茶摊后，两人策马并行。
“你怎么看？”林风问道。
欧阳绝沉吟道：“幽冥复燃，朝廷招安，这两件事未免太过巧合。”
“你怀疑朝廷与幽冥教仍有勾结？”
“不无可能。”欧阳绝目光深邃，“还记得柳如烟临死前的话吗？她说幽冥教只是棋子。”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勒住马匹：“我们改道。”
“去哪？” “济南府。”林风目光坚定，“丐帮总舵在那里。若想知道江湖上的消息，没有比丐帮更灵通的了。”
欧阳绝略显惊讶：“你信得过丐帮？”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为灵通。而且...”林风微微一笑，“帮主洪老前辈，与我父亲是故交。”
欧阳绝不再多问，调转马头，与林风并辔而行。
两日后，他们抵达济南府。这座古城比平安镇繁华百倍，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林风带着欧阳绝穿街过巷，来到一座破旧的庙宇前。这就是丐帮总舵，外表看似荒废，内里却别有洞天。
刚踏入庙门，两个乞丐便拦住了去路。
“二位来此有何贵干？”一个老乞丐懒洋洋地问道，眼睛却锐利如鹰。
林风拱手道：“晚辈林风，求见洪老帮主。”
老乞丐眼睛一亮：“可是武林盟主林风？”
“正是。”
老乞丐顿时换了副神色，恭敬道：“盟主请随我来。帮主早已等候多时。”
林风与欧阳绝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洪老帮主怎会知道他们要来？
穿过几重院落，他们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一个衣衫褴褛却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在案前挥毫，正是丐帮帮主洪七公。
“小子，你终于来了。”洪七公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写着字。
林风恭敬行礼：“前辈如何知道晚辈会来？”
洪七公放下笔，抬头笑道：“你小子灭了幽冥教，又大闹昆仑山，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你。老叫化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配做丐帮帮主吗？”
他的目光转向欧阳绝：“欧阳家的小子也来了？看来江湖传言不虚，你们果然走到了一起。”
欧阳绝躬身行礼：“晚辈欧阳绝，见过洪前辈。”
洪七公摆摆手：“免礼。说吧，找老叫化有什么事？”
林风正色道：“晚辈想请教前辈，近日江湖上的动静。”
洪七公神色凝重起来：“你问对人了。近来江湖确实不太平。”他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斟茶，“幽冥教复燃不假，但古怪的是，他们的新教主神秘莫测，至今无人见过真容。”
“还有，”洪七公压低声音，“朝廷确实在招揽武林人士，但去的多是些二三流角色，真正的高手都在观望。”
林风皱眉：“前辈可知朝廷意欲何为？”
洪七公摇头：“这正是老叫化困惑的地方。按理说，朝廷若要整治江湖，大可派兵清剿，何必大费周章地招安？”
欧阳绝忽然道：“除非...他们另有所图。”
洪七公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聪明。老叫化也是这么想的。”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这是丐帮弟子近日收集的情报，你们看看吧。”
林风接过册子，翻阅起来。上面记录了各地幽冥教活动的详细情况，还有朝廷招安的武林人士名单。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看出问题了吗？”洪七公问道。
林风点头：“幽冥教的活动范围，与朝廷招安的武林人士所在地，几乎完全重合。”
“不仅如此，”欧阳绝指着册子上的一个名字，“这个‘黑风寨’的寨主，上月才被朝廷招安，这月就出现在幽冥教的活动中。”
洪七公叹道：“所以老叫化怀疑，所谓朝廷招安，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为幽冥教输送人手。”
书房内一片寂静。若真如洪七公所说，那朝廷与幽冥教的勾结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入。
“多谢前辈告知这些。”林风起身告辞。
洪七公送至门口，忽然低声道：“小子，江湖风波恶，独行难挡风。有些路，还是需要有人同行。”
林风明白他指的是欧阳绝，轻轻点头。
离开丐帮总舵，夕阳已西斜。
“现在你怎么想？”欧阳绝问道。
林风望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明真相。”
这一次，他说的是“我们”。
欧阳绝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夜幕降临，两匹马并辔而行，消失在济南府的街头。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