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裂痕
周日的家庭聚餐，原本应该是温馨的时刻。苏然的父母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我特意带了妈妈做的桂花糕作为礼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餐桌上，苏父的态度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他问我工作上的事，还关心我妈妈的身体状况。苏然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对我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时，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当年的那场事故。
“说起来，老林走的时候，你还很小吧？”苏父突然问。
我点点头：“那时候我上小学二年级。”
他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要是当年他听我的劝，不用那个有问题的设备，也许就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然立刻打断：“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为什么不能提？”苏父的声音突然提高，“就是因为这些教训，才要记住。你林叔叔就是太固执，不肯听人劝告。”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细节，她总是说那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愿意发生的意外。
“爸，你够了。”苏然站起身，“我们说好不再提这些的。”
“为什么不能提？”苏父也站了起来，“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又怎么会有后面那些风言风语？”
苏母赶紧拉住丈夫：“老头子，你少说两句。”
但苏父显然情绪激动，他转向我：“小林，我不是针对你。但你要知道，当年因为你父亲的事，我们家的工程队差点解散。那些债主天天上门，你苏阿姨那段时间差点抑郁。”
我怔怔地听着，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来，那场意外带来的影响，远比我想象的要深远。
“所以您觉得，我不配和您儿子在一起，是吗？”我轻声问。
苏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苏然拉起我的手：“我们走。”
“站住！”苏父喝道，“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看着苏父因激动而发红的脸，又看看苏然紧抿的嘴唇，突然觉得好累。这种不断的争执、解释、妥协，让我疲惫不堪。
“苏然，你留下吧。”我轻轻抽出手，“我该回去了。”
苏然不肯放手：“我送你。”
“不用了。”我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走出苏然家，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沿着海边慢慢走，脑海里回荡着苏父的话。那些我从未听过的细节，像一根根针刺在心上。
原来父亲在那场事故中，并不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羞愧和悲伤。
回到家，妈妈看见我苍白的脸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爸爸又提起你爸的事了？”她问。
我点点头，把听到的话告诉了她。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事，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告诉你。”她说，“你爸爸确实有错，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听人劝告。但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尽快完成工程，多赚点钱给你治病。”
我愣住了：“给我治病？”
“你小时候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妈妈轻声说，“那是一大笔钱。你爸爸接那个工程，就是因为工期短、报酬高。”
我从未听说过这些。记忆中，父亲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原来，他是在为我的手术费奔波。
“手术后不久，你就慢慢康复了，但你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抹了眼泪，“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怕你自责。”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依旧温柔，可我的心却像被撕成了两半。
苏然打来电话，我没有接。他发来消息，说他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现在住在朋友家。
“给我一点时间，”他在消息里写道，“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但我已经不确定了。那些陈年旧事像一道鸿沟，横在我们之间。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跨越。
深夜，我打开那个装满日记的铁盒子。一页页翻过去，那些稚嫩的字迹记录着我对苏然的喜欢，从懵懂到深刻。可现在，那些甜蜜的回忆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凌晨时分，我做出了决定。我给苏然发了条消息，说我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不是分手，”我写道，“只是我需要一些空间，好好想一想。”
消息发出去后，我关上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苏然难过，但我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这场拉锯战了。每次看到他为我和家人争执，我都感到深深的自责。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手机，看到苏然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会等你。”
看着那行字，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一遍又一遍。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哭，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住我。
“你会后悔吗？”她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只知道在那一刻，那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收拾行李时，我取下了苏然送我的那枚戒指。它在我指间闪着微光，像那个雨夜他为我戴上的承诺。我把它小心地收进首饰盒里，和那个装着日记的铁盒子放在一起。
离开小镇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平静。我坐在巴士上，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无论你去哪里，记得回家的路。”
我把额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巴士缓缓驶出小镇，带着我驶向未知的远方。而那段月光下的约定，就这样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