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生死之战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省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寂静。苏念穿上深色的衣裤,将头发利落地盘起,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
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约定的信号。她轻轻推开窗户,顺着水管滑到地面。林羽风已经在巷口等待,他今天换了一身工人打扮,脸上还抹了煤灰。
“都安排好了?”苏念低声问道。
林羽风点点头,眼神凝重:“各工厂的工人已经就位,学生们也在集合点待命。但是...”他顿了顿,“我刚得到消息,张司令连夜调来了机枪队。”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机枪队意味着张司令已经做好了血腥镇压的准备。
“现在取消还来得及。”林羽风看着她,“你可以回学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坚定地摇头:“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天色微明时,他们来到了省政府前的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工人和学生,大家默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悲壮的气氛。
七点整,罢工正式开始。更多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广场上就聚集了上千人。学生们举着标语,开始高呼口号:
“反对独裁!”
“要求民主!”
“停止内战!”
苏念和林羽风站在人群中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突然,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几辆军车驶入广场,士兵们跳下车,迅速排成战斗队形。
一个军官拿着喇叭喊道:“限你们五分钟内解散,否则格杀勿论!”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但没有人离开。林羽风站到一个石墩上,高声说道:“同胞们,我们只是要求基本的权利,这有什么错?”
他的话音未落,枪声突然响起。
“卧倒!”林羽风大喊,一把将苏念拉倒在地。
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声。苏念抬头看去,只见广场四周的屋顶上已经架起了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他们真的开枪了!”一个学生惊恐地叫道,他的手臂被流弹擦伤,鲜血直流。
混乱中,林羽风拉起苏念,带着一部分人向旁边的街道撤退。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分开走!”林羽风对苏念喊道,“你带学生往东,我带队人在西边吸引火力!”
苏念还想说什么,但林羽风已经转身冲向另一个方向,同时朝天开枪,吸引敌军的注意。
“跟我来!”苏念对身边的学生们喊道,带着他们钻进一条小巷。
巷战开始了。工人们用事先准备好的棍棒和石块与士兵搏斗,学生们则帮忙搬运伤员。苏念在一个临时设立的救护点帮忙包扎伤口,她的手上很快沾满了鲜血。
“苏老师,王同学他...他不行了!”一个女学生哭着跑来报告。
苏念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学生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弹孔。他看上去不会超过十七岁,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苏念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下一代,却在这个清晨永远地离开了。
战斗在继续。林羽风那边的情况更加危急,他们被士兵包围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里。透过窗户的缝隙,他能看见士兵正在调集更多的人手。
“子弹不多了。”小陈检查着手中的枪,脸色苍白。
林羽风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同志,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一半还能战斗,其他的不是牺牲就是负伤。
“我们必须突围。”林羽风说,“等到他们准备好强攻,我们就全完了。”
他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形势,发现西面的防守相对薄弱。“一会儿我带头冲锋,你们跟着我。只要能冲过那条街,就能进入居民区。”
“太危险了!”一个老工人反对,“那样你会成为活靶子!”
林羽风笑了笑:“总得有人去做靶子。”
他拿出那枚银质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内衣口袋。这个动作被小陈看在眼里。
“给苏老师的?”小陈轻声问。
林羽风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就在他们准备突围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林羽风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一队工人从侧翼袭击了士兵,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是苏老师!”小陈惊喜地叫道,“她带人来接应我们了!”
苏念确实带着一队人赶来救援。她利用自己对省城街巷的熟悉,绕到了敌人的侧后方。虽然他们只有几支手枪,但出其不意的攻击还是造成了混乱。
“就是现在!”林羽风大喊一声,带头冲出了仓库。
子弹像蝗虫一样飞来,不断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依然奋勇向前。林羽风一边奔跑一边射击,为后面的人开路。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街道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腿部。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又被小陈扶住。
“别管我,快走!”林羽风推开小陈。
“不行!”苏念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们身边,和小陈一起架起林羽风,“要死一起死!”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对面的巷子,其他的同志也陆续跟了上来。士兵们还想追击,但被工人们用石块和自制的炸弹阻挡了。
暂时安全后,苏念检查林羽风的伤势。子弹穿过了他的小腿,血流不止。
“必须马上止血。”她撕下自己的衣襟,熟练地包扎伤口。
林羽风脸色苍白,但还强撑着笑容:“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在诊所帮忙时学的。”苏念简短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警笛声和士兵搜捕的吆喝声。他们躲在一个居民家的地窖里,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林羽风哑着嗓子问。
小陈低下头:“至少三十人牺牲,更多的人被捕。”
地窖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惨烈的失败。
傍晚时分,地窖的门被轻轻敲响。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武器。
“是我,李芸。”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门开了,李芸闪身进来。她穿着护士服,脸上带着疲惫和悲痛。
“全城都在搜捕你们。”她低声说,“张司令下令,抓住一个革命党,赏一百大洋。”
她拿出一些食物和药品:“我只能待一会儿,外面还有人等着。”
苏念接过药品,轻声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李芸的眼神暗淡:“广场上...到处都是血。士兵还在挨家挨户搜查,许多参与罢工的人都被抓走了。”
她看了看林羽风的伤势:“你们必须尽快离开省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林羽风摇头:“我们不能走。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些被捕的同志怎么办?那些牺牲的人又算什么?”
“可是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李芸激动地说,“张司令已经疯了,他下令就地处决任何反抗的人。”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和枪声,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李芸离开后,苏念坐在林羽风身边,小心地为他换药。伤口已经止血,但他的脸色依然很差。
“你本来可以离开的。”林羽风突然说,“在行动前,我让李芸准备了离开省城的通行证,就在我口袋里。”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包扎的动作:“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我们并肩作战。”苏念抬起头,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无论生死。”
地窖外,夜色渐深。省城在这一天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而斗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