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民国十二年的秋天，江南小镇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苏念提着行李箱，脚步匆忙地穿过小巷。她身上那件素色旗袍已经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咬紧下唇，加快了脚步。父亲临行前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念念，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影出现在雨幕中，为首的那个粗声粗气地喊道：“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条巷子竟是个死胡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上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温热的手伸出来，猛地将她拉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苏念惊魂未定地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这才看清拉她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眼神清亮而沉稳。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道，同时透过门缝往外瞧。

外面传来士兵粗鲁的叫骂声：“人呢？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头儿，这巷子没别的路，肯定躲进哪户人家了。”

“给我挨家挨户搜！”

苏念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年轻男子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跟着他往屋里走。

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宅，陈设简单却整洁。男子带着她穿过堂屋，来到后院。院墙不高，旁边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从这里翻过去，后面就是运河。”他轻声说道，“河边有艘小船，船夫是我的人，会带你离开这里。”

苏念看着他，眼中满是疑虑。经历了家中的变故，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质的怀表递给她：“把这个给船夫看，他就明白了。”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士兵不耐烦的吼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念接过怀表，触手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木箱攀上墙头。就在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忽然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羽风。”他微微一笑，“快走吧，后会有期。”

苏念点了点头，纵身跃下墙头。墙外果然是一条狭窄的河道，一艘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她快步走过去，将怀表递给船夫。那船夫看了一眼，立刻示意她上船。

小船缓缓驶离岸边，融入蒙蒙雨幕中。苏念回头望去，只见那扇木门已经被撞开，几个士兵蜂拥而入。她的心揪紧了，不知那个救她的年轻人会遭遇什么。

雨越下越大，打在船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念蜷缩在船舱里，看着两岸的景物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影。父亲被捕那天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那些穿着军装的人粗暴地闯进家门，将父亲押走的画面历历在目。

“姑娘，我们到了。”船夫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小船停靠在一个偏僻的码头。苏念谢过船夫，踏上了湿滑的石阶。她回头想将怀表还给船夫，船夫却摆了摆手：“姑娘留着吧，说不定日后还有用。”

苏念握紧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怀表，点了点头。她撑开油纸伞，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去。这个陌生的城市，将是她新的起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林羽风也从那间民宅脱身了。他站在码头上，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雨滴打在他的长衫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这个雨中的初遇，像一粒种子，悄然埋在了乱世的土壤里。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