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暂避山庄
战斗留下的疲惫像铅块一样坠在四肢。回程的路上,我和苏瑶都沉默着,只有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有节奏地响起。我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她给的药粉处理,已经不再流血,但动起来还是隐隐作痛。
进城时,守城士兵看到我们一行人带着伤,衣衫染血,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苏瑶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径直带着我往苏府方向去。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到我们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老爷晌午就要回府了,这要是看见您……”
“无妨,我自会向父亲解释。”苏瑶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转向我,“林公子,你先回房休息。我让人送些干净衣物和吃食过去。”
我点点头,确实感到又累又饿。回到客房,没过多久,一个丫鬟就送来了热水、一套干净的青色布衫和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换下那身沾了血污的现代衣裤,穿上这古代的衣衫,虽然有些宽松,行动倒也方便。那碗简单的米粥,此刻喝起来竟觉得格外香甜。
刚放下碗筷,苏瑶就来敲门了。她也换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衣裙,洗去了战斗的尘灰,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意。
“林公子,我们恐怕不能在府里久留了。”她开门见山,语气有些凝重。
我心中一凛:“是因为昨晚的事?”
“不全是。”她摇摇头,“父亲即将回府,他……性情刚直,若知晓你来历不明,又卷入与山贼的纷争,恐生枝节。而且,”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昨晚之事有些蹊跷,那伙山贼似乎不单单是为劫财。在查明真相前,留在城中恐有风险。”
“那我们能去哪里?”
“我在城外有一处相识的山庄,庄主是我父亲故交,为人仗义。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几日,我也好趁机查探一下那伙山贼的底细。”
我自然没有异议。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苏瑶是目前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简单收拾后,我们便悄悄从苏府侧门离开,骑上马匹,再次出了北安城。这次只有我们两人,苏瑶说人多反而引人注目。
山庄坐落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离城约有十余里。白墙青瓦掩映在翠竹绿树之间,显得颇为幽静。来到庄门前,早有仆人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便笑着迎了出来。
“苏侄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声音洪亮,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位是?”
“李伯伯,这位是林羽林公子,我的朋友。”苏瑶介绍道,“林公子,这位是李庄主。”
我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行礼:“见过李庄主。”
李庄主连忙还礼,一双眼睛却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尤其是对我身上这套临时找来的普通布衫和我略显生硬的礼节多看了几眼。“林公子气度不凡,不知仙乡何处?”
“在下来自东方海滨。”我沿用之前的说辞。
“哦?海滨?”李庄主眼睛一亮,“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盛产珍珠和海盐?老夫年轻时也曾跑过几趟海贸,不知林公子家乡是以何种海货闻名?”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李庄主看似随和,问题却相当刁钻。我只好硬着头皮,凭着现代知识里对沿海地区的印象,含糊地说了几种常见海产和晒盐的法子。他听得连连点头,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假信。
他将我们引入庄内。山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得出主人家境殷实,且颇有品味。回廊上挂着一些字画,我虽不太懂,也能感觉出笔力不俗。
李庄主将我们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客院,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便说有事先行离开,晚些时候再设宴为我们接风。
客院里只剩下我和苏瑶。她松了口气,低声道:“李伯伯是商人,好奇心重了些,但为人可靠,林公子不必介怀。”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敢完全放松。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比我想象的要精明。
下午,我在客房里小憩了片刻,醒来后便在院中散步。庭院里种着不少奇花异草,有些我从未见过。蹲下身仔细观察一株开着蓝色星形小花的植物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庄主。
“林公子对花草也有兴趣?”他笑呵呵地问。
“随便看看。李庄主这园子打理得真好。”我站起身,客气地回答。
“闲暇时的一点爱好罢了。”他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商贾特有的探究神色,“听苏侄女说,林公子昨日曾助她击退山贼?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还有这般胆识和身手。”
“侥幸而已,主要是苏姑娘武艺高强。”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李庄主捋了捋短须,话锋一转,“不知林公子对当今时局有何看法?比如说……朝廷对北疆用兵之事?”
我心头一紧。朝廷?北疆?我连现在是哪个朝代都没搞清楚,哪里知道什么时局?我只好含糊道:“在下远道而来,对中原之事知之甚少,不敢妄加评论。”
李庄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无妨,无妨。老夫只是随口一问。对了,晚宴已经备好,苏侄女想必也收拾妥当了,我们过去吧?”
晚宴设在一间临水的花厅里,菜肴比在苏府时更加丰盛,许多食材我依然叫不出名字。李庄主十分热情,不断劝酒布菜,席间谈笑风生,说的多是些风土人情和生意场上的趣闻。苏瑶应对得体,而我则尽量少说话,多倾听,生怕言多必失。
酒过三巡,李庄主脸色微红,忽然拍了拍手。厅外走进来三个人。这三人皆作寻常客商打扮,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进来后先是向李庄主行礼,然后目光便似无意般扫过我和苏瑶。
“这三位是今日傍晚刚到庄上的客人,也是行商的。”李庄主笑着介绍,“说来也巧,他们方才在外面,听我说起林公子见闻广博,便想进来结识一番。”
那三人拱手为礼,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他笑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闻林公子来自海外,不知可曾见过一种‘黑油’,遇火即燃,甚为猛烈?”
我心中警铃大作。黑油?是指石油吗?他们问这个做什么?我保持面色平静,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掩去,又问了几个关于海外物产的问题,都被我用“不知”或“未曾听闻”搪塞过去。他们似乎有些失望,又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旅途劳顿,起身告辞了。
他们离开后,花厅里的气氛似乎冷了几分。李庄主依旧笑着,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别的东西。苏瑶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晚宴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结束。李庄主亲自送我们回客院,在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状似随意地对苏瑶说:“苏侄女,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城外尤其如此。你们在我这里,安全自是无虞,不过……还是尽量不要随意走动为好。”
回到客房,我关上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三个“客商”绝非常人,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而且,他们的问题太过具体和敏感。
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月色下,山庄一片寂静,但远处的回廊拐角,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这个看似平静的避风港,恐怕早已暗流涌动。李庄主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而我和苏瑶,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