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回忆与反思
阁楼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港口的咸腥味吹进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那是楼下街灯透过百叶窗留下的痕迹。回到大陆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我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以为自己还躺在“海鸥号”摇晃的甲板上,或者被困在某个黑暗的洞穴里。
今天在码头扛包时,我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木箱。箱子落地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却条件反射地扑向旁边寻求掩护,仿佛又听到了圣殿里石块崩塌的声音。工友们笑话我神经过敏,我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法解释。
有些伤口是看不见的。
我坐起身,点亮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串贝壳项链静静地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每当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那些白色的贝壳还会隐约泛起微光,就像在卡拉克岛的圣殿里那样。
老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左手还是使不上大力气。昨天我去看他时,他正在修补渔网,动作比以往慢了许多。
“还做梦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我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老了,睡得沉。”他说,但我知道他在撒谎。有好几次,我看见他在码头边望着远海发呆,眼神飘得很远。
我们很少谈论海岛上的事。那些经历太离奇,说出来也没人信。码头上的人们更愿意相信我们找到了宝藏却不肯承认,而不是听什么守护之力、古老诅咒的故事。
但那些记忆却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些发光符号时的震撼,想起老胡在风暴中掌舵的背影,想起巴图在圣殿里流下的眼泪。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如果真的拿走了那股力量,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们会变得富有,但更可能的是,我们已经死在了那座岛上,或者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灾难。
窗台上的瓦罐里,我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在夜色中微微颤动,与岛上那些扭曲的树木完全不同。巴图说这些种子会记得卡拉克岛的阳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它们确实长得很快。
今早我去看老胡时,带了一株幼苗给他。
“放在窗台上吧。”他指了指棚屋那个唯一的窗户,“添点绿色。”
我们都没再提回海岛的事。那不是能随便再去的地方。有时候我会想,那些岛民现在过得怎么样?圣殿的光芒是否还稳定?海盗的袭击给他们留下了什么阴影?
这些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今天下午,我在码头遇见了一个准备出海的小伙子。他兴奋地跟我说,听说西边有个岛上有宝藏,他攒够了钱,准备去碰碰运气。
我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就像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海上危险。”我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耸耸肩,满不在乎:“富贵险中求嘛。”
我没有再劝。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明白。就像老胡说的,教训一次就够记一辈子。
夜深了,港口的嘈杂渐渐平息。我吹灭油灯,重新躺回床上。月光如水,静静地洒满房间。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怪树上流动的符号、山涧里黑色的溪水、雕像手中温暖的白光……还有老胡推开我时坚定的眼神,巴图在圣殿里的祈祷,岛民们送别时挥舞的手臂。
我想起离开卡拉克岛的那个早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老胡掌着舵,我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岛屿在视野中慢慢变小。当时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夜暴富的机会,现在才明白,我得到的东西更加珍贵。
财富会花光,珠宝会遗失,但这些经历和领悟却会一直跟着我,改变我看待世界的方式。
窗台上的幼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我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