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临海岛
“海鸥号”缓缓靠近海岛,最终在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海滩前停了下来。老胡放下船锚,铁链摩擦船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水太浅,船靠不了太近。”老胡说着,已经开始把必需品往一个小木筏上搬,“我们得划过去。”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猎枪、弹药和一部分干粮装进防水的油布包里。海水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墨绿色,靠近沙滩的地方,可以看到水下嶙峋的怪石,像潜伏的兽脊。
我们划着木筏,小心翼翼地避开礁石。海水拍打着石头,发出空洞的回响。踏上沙滩时,脚下的沙子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粗砺颗粒,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腐殖土、咸腥海风,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味道。岛上植被茂密得惊人,高大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叶片是深沉的墨绿色,层层叠叠地遮蔽了视线。藤蔓像无数条巨蟒,从树干上垂落,缠绕在一起。
静。太静了。
除了海浪声和我们自己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这种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老胡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又抬头仔细观察着那些怪异的树木。“这地方…不太对劲。”他低声道,眉头紧锁。
我们把木筏拖到沙滩上方,用一些树枝稍微掩盖了一下。老胡检查了一下猎枪,递给我一把。“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沿着一条被动物踩出的、若隐若现的小径,我们向内陆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更浓了。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下斑驳诡异的光斑。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些人工的痕迹开始出现。首先是几块散落的、长满青苔的方形石块,它们排列得并不规则,像是某种建筑的基石。接着,我们看到了一截半塌的矮墙,由黑色的岩石垒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滑腻的苔藓。
“看这里。”老胡用枪管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石墙上显露出的部分,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它们不是任何一种我所知的文字,线条扭曲而古朴,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有些符号看起来像蜷缩的蛇,有些像狰狞的人脸,还有一些完全是抽象的几何图形。它们被深深凿刻进石头里,历经风雨侵蚀,却依然清晰可辨。
我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冰冷的刻痕。
“别动!”老胡厉声喝止。
我的手僵在半空。
“在这种地方,眼睛看就够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谁知道这些鬼画符是干什么用的。”
我缩回手,感觉指尖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我们继续沿着遗迹的边缘前进,发现这里的规模比想象的要大。残垣断壁四处散落,隐约能分辨出这里曾经是一个村落或者小型聚居地的轮廓。一些石制工具的碎片半埋在土里。
正当我试图辨认一块石头上刻着的、像波浪又像眼睛的符号时,旁边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我们瞬间警惕起来,同时举起了猎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丛晃动了几下,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皮肤是长期日照形成的深棕色,身上只围着简单的兽皮衣物,头发杂乱地披散着。他手里握着一柄削尖的木矛,矛尖对着我们。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某种审视。
我们三方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到这种距离,说明他对这片森林极其熟悉。
老胡缓缓放低了一点枪口,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我们没有恶意。”
岛民没有回应,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视,最后停留在我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不安。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脸上有着与环境搏斗留下的风霜痕迹。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用有些生硬、但能听懂的通用语说道:“外来者。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们只是来…”我试图解释。
“寻找死亡吗?”他打断我,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这座岛不欢迎外人。深入内陆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古老的遗迹和符号,最后又回到我们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警告:“岛在守护它自己。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惊醒不该惊醒的存在,诅咒就会降临。现在离开,回到你们的船上去,或许还能活命。”
说完,他不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后退几步,身影灵活地没入浓密的树丛,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晃动的枝叶和那句充满威胁的警告在空气中回荡。
我和老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是什么人?”我压低声音问。
“原住民?幸存者?谁知道。”老胡摇了摇头,重新给猎枪上了保险,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但他没说谎。这地方…有股邪气。”
我们站在原地,侧耳倾听。森林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那个神秘岛民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只有墙上那些诡异的符号,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海岛被遗忘的过去。
老胡看向我,眼神严肃:“最后的机会,林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看着岛民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森林深处那更加幽暗、更加未知的区域。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好奇与不甘的情绪涌了上来。宝藏的线索,古老的传说,还有这神秘岛民的警告…这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继续。”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期的要镇定,“我们已经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