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秘藏

第一章:听闻传说

咸涩的海风从敞开的木窗外灌进来,带着港口特有的鱼腥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我坐在“老锚”酒馆最里面的角落,面前那杯劣质麦酒几乎没动过。这地方光线昏暗,油腻的木头桌面上满是划痕和干涸的酒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周围嘈杂得很。几个水手在另一张桌子旁高声划拳,一个醉醺醺的家伙趴在吧台上,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我没什么心思听这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制酒杯边缘,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趟活儿去哪儿接。最近码头上的活儿不多,兜里的钱也快见底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真的,我亲眼见过那座岛,”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腔调,“就在魔鬼三角区边缘,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我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说话的是个老水手,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烤得像鞣制过的皮革,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他穿着件褪了色的蓝布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刚跑船不久的愣头青,正瞪大了眼睛听着。

“老巴里,你又开始讲你那套鬼故事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半信半疑地笑道。

“鬼故事?”老水手,巴里,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个年轻人,“小子,我在这片海上漂了四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那座岛……它就在那儿,但又好像不在。雾气终年不散,靠近了就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邪门。”

我端起酒杯,假装喝酒,耳朵却竖了起来。魔鬼三角区是出了名的凶险海域,每年都有船只在那里神秘失踪。大多数水手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靠近那片地方。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另一个年轻人追问,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巴里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嘶哑的嗓音在酒馆的喧嚣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有去无回。至少我认识的人里,但凡打那座岛主意的,没一个能回来。老杰克,你们听说过吧?最好的舵手,三年前带着一船人去了,再也没了音信。还有独眼汤姆,去年不信邪……”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但那岛上,有宝藏。”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古老的传说里讲的,堆成山的黄金,发光的宝石,足以让一个人,不,让十代人挥霍无尽的财富。是某个消失的古老王朝留下的,就藏在岛的中心,被……被某种东西守护着。”

“守护?什么东西?”年轻人紧张地问。

“诅咒。”老巴里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股寒气,“古老的诅咒。任何试图染指宝藏的外来者,都会被岛本身吞噬。有人说岛上的石头会活过来,有人说林子里有看不见的怪物,还有人说,是那宝藏本身带着厄运,靠近它的人都会发疯、死去。”

他靠回椅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弄,不知是对那传说,还是对那些被传说吸引的亡命之徒。“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蠢货。再多的金子,也得有命花才行。”

那两个年轻人似乎被镇住了,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

老巴里的话像一颗种子,掉进了我心里那片因为贫穷和无所事事而干裂的土地。宝藏,诅咒,消失的探险家……这些词在我脑子里盘旋、碰撞。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那是对未知的渴望,是对改变一成不变生活的极度向往。贫穷的日子我过够了,每天在码头扛包,看船主的脸色,算计着几个铜板过活的日子,我受够了。风险?做什么没有风险?在码头干活也可能被掉下来的货箱砸死,出海打鱼也可能遇上风暴淹死。

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去搏一把。

我猛地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劣酒,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却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我知道自己该找谁了。

我在码头另一边一个堆放渔具的破棚子里找到了老胡。他正蹲在地上,专注地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粗壮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引线。老胡是个老航海了,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跑过很多危险的航线,甚至有人偷偷议论他干过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勾当。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渔夫,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印记,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在眯起来看向远海时,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沧桑。

“老胡。”我走到他身边,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儿。“是林羽啊,怎么,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老胡,我想去个地方。”我直接开门见山,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坐下,“魔鬼三角区边上,有座岛,地图上找不到的。”

老胡穿针引线的手顿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慢悠悠地问:“谁跟你说的?”

“酒馆里的老巴里。”

“哼,”老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那个老酒鬼的话也能信?他除了编故事骗酒喝,还会干什么?”

“我觉得他不全是编的。”我坚持道,身体微微前倾,“老胡,你在这片海上待得久,你肯定听说过,对不对?那座藏着宝藏的岛。”

老胡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听说过又怎么样?林羽,我告诉你,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老巴里没跟你说那地方的邪门?没说那些有去无回的人?”

“他说了,诅咒,守护,怪物,都说了。”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我还是想去。老胡,我需要钱,我需要改变。我不想一辈子像现在这样。你知道的。”

老胡沉默地看着我,棚子里只有海风吹过缝隙的呜呜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子,我知道你日子难。但有些东西,比穷更可怕。那座岛……它不是一般的险地。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几个人,跟你现在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命硬,结果呢?”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老胡,帮帮我。”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我只信得过你的船技。没有你,我根本到不了那里。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我知道你那条旧船也需要修了。”

我又补充道,声音低沉却坚定:“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会想办法找别人,或者自己弄条小船去。我一定要去。”

老胡皱紧了眉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里面有担忧,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被我的话勾起的、尘封已久的什么情绪。他站起身,走到棚子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认命似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决绝。

“罢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你小子这倔脾气,跟你爹当年一个样……准备东西吧,食物、淡水、药品,还有武器,越多越好。我的‘海鸥号’虽然旧,但还能跑。三天后,涨潮时出发。”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紧张瞬间攫住了我。我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老胡!你答应了?谢谢你!我……”

“别谢太早。”老胡打断我,他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林羽,我把话放在这儿,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了。前面等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用力点了点头,胸口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我知道前方凶险未卜,老胡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但那股对宝藏的渴望,对打破现状的迫切,以及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欲,已经像野火一样在我心中烧了起来,无法熄灭。

“我有准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异常清晰和坚定。

老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我转身走出棚子,港口咸湿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感。我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平线,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座神秘的海岛,还有它背后隐藏的宝藏和古老诅咒,正在那里等着我。我的探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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