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奇异之感
工作还得继续。
第二天早上，我强打着精神走进公司。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人们依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但敲击键盘的声音稀疏拉拉的，没什么干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比往常大了许多，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关于昨天的“灵潮”。
“我表弟他们小区，有个小孩昨天手指头冒火，把窗帘点着了！” “真的假的？网上说那叫觉醒者……”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地铁都停了好几趟，说是线路检修，我看八成是出了什么事。”
我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右下角弹窗新闻的标题触目惊心：“全球范围异常现象频发，专家称或为未知能量场扰动”。扰动？说得可真轻巧。
苏瑶端着茶杯凑了过来，她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林羽，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吓死我了。”她压低声音，“我邻居阿姨养的狗，昨天下午突然跟吹气球一样大了一圈，现在蹲在门口跟个石狮子似的，龇牙咧嘴的，都没人敢从他们家门前过了。”
我勉强笑了笑：“谁知道呢， maybe 这个世界觉得太平淡了，想给我们加点刺激。”
说是这么说，但我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尝试投入工作，处理昨天积压的邮件，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难以集中。不，不是难以集中，是……过于集中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隔着一个挡板的同事小李，正用气声跟女朋友打电话抱怨公交车晚点，能闻到斜后方同事桌上那杯刚泡开的速溶咖啡的香精味，甚至能感觉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拂过手臂汗毛时微弱的流向变化。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原本蒙着一层薄纱的感官，突然被拿掉了，整个世界的声音、气味、光线都变得格外清晰、有质感，甚至有点……刺人。
我去茶水间接水，手指无意间擦过不锈钢台面的边缘，一种微弱的、类似静电的麻痒感瞬间传来，让我猛地缩回了手。看着毫无异样的指尖，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
不，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加班多，亚健康，出现点神经衰弱之类的症状再正常不过了。那些能徒手掰弯铁棍、浑身冒电光的才是觉醒者，我这点异常，顶多算是灵潮带来的“水土不服”。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那种过于敏锐的感知时强时弱，但只要我静下心来，就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无法形容的“东西”，像微尘，又像是光点，无处不在。它们让我头脑发沉，却又让我的身体莫名地感到一丝丝微弱的活力。
经理开会宣布，鉴于情况特殊，公司暂时实行弹性工作制，鼓励大家没事早点回家。这正合我意。
下班铃声一响，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街道比昨天稍微有序了一些，抛锚的车辆被拖走了一些，但交通依然半瘫痪。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决定走回去，也就四五站路，全当锻炼身体了。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刻意避开依旧喧闹的主干道，选择穿行那些熟悉的、相对安静的老旧小区之间。
起初还算顺利，除了看到几只野猫野狗体型似乎确实膨大了一圈，眼神也比以前凶悍了些，并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直到我拐进一条靠近出租屋的窄巷。
巷子深处传来打斗和呵骂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不正常的、像是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贴近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巷子尽头，三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地上倒着一辆电动车，餐盒撒了一地。让我心头一紧的是，那三个混混之中，有一个人手里正玩弄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跳跃的橘红色火苗！
那火苗在他指尖灵活地穿梭，时而拉长成一条小火蛇，时而缩成一团火球，映得他狞笑的脸庞明暗不定。
“妈的，撞了老子就想跑？”玩火的混混啐了一口，“知不知道老子现在是觉醒者？超人！懂吗？”
那外卖员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惶恐和疼痛，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吃了亏。“对……对不起，几位大哥，我赔钱，我赔钱行吗？我刚接的单子……”
“赔钱？老子现在缺你那点钱？”另一个混混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餐盒，“看你这样子也没觉醒，就是个废柴！今天不打你个半死，你不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
玩火的混混似乎是为了炫耀，随手将火苗抛向旁边一个废弃的木质垃圾桶。“轰！”垃圾桶瞬间被点燃，火焰窜起半米高，照亮了幽暗的巷子，也照亮了外卖员绝望的脸。
我心脏狂跳，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真的是觉醒者！而且是用能力为非作歹的觉醒者！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转身离开，报警，然后躲得远远的。这种街头混混获得了超能力，简直就是灾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上班族，冲上去除了多一个送人头的，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看着那中年外卖员在地上蜷缩着，看着那混混凭借一点控火的能力就如此肆无忌惮，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着无力感冲上我的头顶。这个世界，难道就要变成这样了吗？
就在这时，那个玩火的混混似乎觉得烧垃圾桶不过瘾，手指一勾，又是一团火苗凝聚，看样子竟是想朝外卖员身上丢去！
“住手！”一声呵斥突然响起。
不是我喊的。声音来自巷口。
我们所有人都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那里，看不清具体样貌。他抬着一只手，对着那团即将射出的火苗。
奇迹般地，那团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像是被无形的冷水浇中，“噗”地一声，瞬间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玩火的混混一愣，脸上露出错愕和恼怒：“谁？他妈的多管闲事！”
鸭舌帽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手，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趁着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注意力的空当，那倒在地上的外卖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滚，爬起来，也顾不上电动车和撒落的餐食，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狂奔而去。
“操！跑了！”混混们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想去追，又顾忌地看了看鸭舌帽男人消失的方向，最终只是狠狠地踹了几脚倒在地上的电动车，骂了几句脏话，也悻悻地离开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片。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让我几乎窒息。
那个鸭舌帽男人……他也是觉醒者？而且似乎是能克制火焰的能力？他为什么要帮忙，又为什么立刻离开？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但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玩火混混嚣张的嘴脸，和外卖员绝望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危险，无处不在的危险。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再次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昨天还只是远观的天象异变和传闻，今天却以如此直接、凶险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在这个新世界里，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
感官的异常，对空气中那些微妙“东西”的隐约感应……这一切，真的只是错觉吗？
如果……如果不是呢？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清晰，普普通通。
但如果，我也能拥有力量呢？不需要像那个混混一样去欺压别人，只求能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一粒种子，落在了心田，悄无声息地开始扎根。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