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尾声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清明时节细雨绵绵,林羽与苏瑶并肩站在城郊的山坡上。远处是新落成的英烈祠,青瓦白墙在雨中静静伫立。
"都安排妥当了。"苏瑶为他撑起油纸伞,"各州学子已陆续抵达京城,明日太学典礼可以如期举行。"
林羽微微点头。他的鬓角早已斑白,但眼神依然清亮。这十年间,大燕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学招收寒门学子,工坊采用新式机械,就连边境也难得地安宁。
"其其格前日来信。"苏瑶从袖中取出信笺,"她在西域推广的棉花种植大获成功,今年就能织出第一批棉布。"
林羽接过信,目光落在信末的插图上——其其格画了一片开满棉花的田地,田埂上坐着几个正在读书的孩童。
"真好。"他轻声说。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二人沿着石阶缓步下山,路旁的野花沾着雨露,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回到府中,安邦正在庭院里教导孙儿练字。七岁的林启端坐在石桌前,小手紧握毛笔,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千字文》。
"爷爷!"见到林羽,孩子立即放下笔跑来,"我今天学会了'民惟邦本'四个字!"
林羽慈爱地摸摸孙儿的头:"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陈夫子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林启仰着小脸,"所以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站在一旁的安邦笑道:"启儿今日还问,为何太学要收农家子弟。"
"那你是怎么答的?"林羽看向儿子。
"我说,爷爷常说,人才不问出处。"安邦正色道,"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林羽欣慰地点点头。这十年来,安邦在工部兢兢业业,将他留下的那些技术一一付诸实践。从改良农具到兴修水利,每一项改革都让百姓受益匪浅。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宁带着夫婿和两个孩子也从江南赶了回来,席间充满欢声笑语。
"外公,江南的新式织机可好用了!"安宁的长女盈盈说道,"现在织一匹布只要原来一半的时间。"
"而且织出来的布更细密。"安宁补充道,"今年江南的丝绸产量增加了三成。"
林羽静静听着,不时询问细节。这十年间,他逐步将记忆中的现代知识传授出去,每一项都经过深思熟虑,确保符合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
夜幕降临后,林羽独自走进书房。烛光下,他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些年来写的笔记。有农业改良的方法,有简单机械的图纸,还有基础医学常识。
他提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知识如种子,需在合适的土壤中才能生长。望后人慎之重之,循序渐进。"
合上笔记,他吹熄烛火,走到窗前。夜空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这个世界已经和他刚来时大不相同,但他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次日清晨,太学开学典礼。
林羽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他们来自各地,有世家子弟,有寒门学子,甚至还有几个西域来的年轻人。
"今日之大燕,需要你们去建设。"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望你们牢记'民惟邦本',以所学造福苍生。"
学子们齐声应答,声音震天。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彩。
典礼结束后,林羽在苏瑶的陪伴下漫步在太学园中。梨花盛开,洁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还记得我们在青州相识的时候吗?"苏瑶轻声问。
"如何能忘。"林羽微笑,"那时你一身戎装,站在城墙上指挥若定。"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苏瑶挽住他的手臂,"这一生,我从不后悔跟随你。"
林羽握紧她的手。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但他心中平静。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留的也已经留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秋日,林羽安详地离世。
遵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但送行的百姓从京城一直排到郊外,许多人自发穿着素服,默默垂泪。
安邦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那本檀木盒子里的笔记。他小心翻阅,越看越是震撼。这些知识远超这个时代,却又如此实用。
"爹留下话说,要择机而行。"苏瑶将林羽的嘱咐转告儿子,"不可冒进。"
安邦郑重地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变革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时机。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苏瑶独自坐在庭院里,看着雪花飘落。石桌上放着其其格新寄来的画——西域的百姓用新式织机纺织棉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说,"你改变了一切。"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庭院,覆盖了远山,覆盖了这个被一个人改变了命运的世界。
乱世已成传说,而传奇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