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成名后的烦恼
金奖带来的光环比我想象中更加刺眼。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杂志采访、电视节目邀请、餐厅合作咨询……我坐在床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陌生号码，第一次有了想关机的冲动。
勉强接了几个电话后，我决定出门透透气。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几个拿着相机的人朝我跑来。
“是林羽先生吗？能简单采访一下吗？”
“请问您对一夜成名有什么感想？”
“传闻您和陈老爷子关系特殊，这是您获胜的原因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句“抱歉，我还有事”，就匆匆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小伙子，你是个明星吧？看着挺眼熟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您认错人了。”
来到常去的菜市场，我想买点菜回去静静心。刚在刘阿姨的摊位前停下，她就大声说道：“哎哟！我们的大冠军来了！电视上那个领奖的是你吧？可真给我们这片长脸！”
周围顿时投来无数目光，买菜的大妈们都围了过来。
“真是林羽啊！”
“给我签个名吧！”
“能跟我家孩子合个影吗？他也喜欢做饭。”
我被迫站在原地，签了几个名，合了几张影。等到终于脱身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连卖猪肉的老王都变得格外热情，特意挑了块最好的五花肉塞给我：“拿着拿着，以后多来照顾生意就行！”
抱着那块肉，我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菜市场。站在街角，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处可逃”。
中午和苏瑶约在一家小馆子吃饭。她到的时候，我已经在角落里坐了十分钟。
“怎么选这么偏的位置？”她笑着坐下。
“现在哪儿都不安全。”我压低声音，“早上被堵在小区门口，买菜又被围观。再这样下去，我连门都不敢出了。”
苏瑶理解地点点头：“成名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你的实力被认可了。”
“我宁愿回去当个普通人。”我叹了口气，“至少那时候可以安心做菜。”
“别这么说。”她握住我的手，“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正说着，旁边桌的客人认出了我，拿着手机过来要求合影。我勉强配合着笑了笑，等那人走后，食欲已经消失了大半。
“看到了吧？连顿饭都吃不踏实。”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你得学会适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都是难免的。”
饭后我们沿着河边散步。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我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被围观，”我说，“而是大家对我的期望变高了。下次做菜，如果做不到‘金奖水准’，会不会让人失望？”
“你想太多了。”苏瑶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做菜最重要的是真诚，不是水平。只要你用心，食客是能感受到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负担并没有减轻。
傍晚回到家，发现陈老爷子站在楼下等我。他背着手，在看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
“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怎么样，金牌沉不沉？”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话中有话。
“沉。”我老实回答，“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满意地点头：“知道沉是好事，说明你没被冲昏头。”
我们一起上楼。进门后，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食材都没换，还是那些普通货色。”他关上门，“我原本担心你得了奖，就开始追求什么松露、鱼子酱了。”
“那些东西我做不来。”我说，“还是普通的食材顺手。”
“这就对了。”他在餐桌旁坐下，“金牌可以挂在墙上，但不能放在心上。一旦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手艺也就到头了。”
我给他泡了茶，坐在对面。
“今天出门，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我。”我诉苦道，“连安静做菜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必经的阶段。”陈老爷子吹开茶水上浮着的叶片，“等热度过去，真正喜欢你手艺的人会留下来，凑热闹的自然会离开。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为什么做菜。”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是为了别人的掌声，还是为了心中的那份热爱？”
这句话问住了我。回想起最开始，我在自家小厨房里研究橙香红烧肉时，从没想过会走到今天。那时候的快乐多么简单，成功一道菜就能高兴一整天。
“我明白了，老师。”
送走陈老爷子后，我独自在厨房站了很久。灶台还是那个灶台，刀具还是那些刀具，变的是我的心境。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美食节目的邀请。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林先生您好！我们是《美味人生》节目组，想邀请您做下一期的嘉宾主厨，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以往这种邀请我都会直接拒绝，但这次，我想起了陈老爷子的话——重要的是清楚自己为什么做菜。
“能具体说说节目形式吗？”我问。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感兴趣，连忙详细介绍起来。是一个教观众做家常菜的节目，每期邀请一位厨师，分享一道拿手菜。
“我考虑一下。”我没有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后，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今天不想创新，就做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
切番茄的时候，我刻意放慢动作，感受刀刃穿过果肉的质感。打蛋时，专注地观察蛋清和蛋黄融合的过程。当食物下锅，发出熟悉的滋滋声时，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原来，答案一直在这里——在厨房里，在食材中，在每一个专注烹饪的瞬间。
吃饭时，苏瑶发来信息：“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隐蔽的小店，老板不爱张扬，保证没人打扰。”
我笑着回复：“好。”
关上手机，我夹起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软糯适中，是我熟悉的味道。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无数的电话和邀请，但此刻，我不再感到恐慌。
名利如同调味料，适量能提鲜，过量则会掩盖食材的本味。而我要做的，就是守住那份初心，在喧嚣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平静。
毕竟，真正的好菜，从来都不是为掌声而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