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偶然相遇
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一周，苏瑶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便利店。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撑开一把破旧的雨伞，慢慢走向公交站。连续两个夜班让她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这段时间，她同时做着三份工作：白天的秘书、晚上的便利店收银员，还有周末的兼职翻译。即便如此，父亲的医药费仍然像无底洞，让她看不到希望。
“再坚持一下。”她对自己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等爸爸好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公交站空无一人，她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看着雨水顺着站台顶棚流淌下来。这样的雨夜总是让她想起顾霆琛，想起他为自己撑伞的样子，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第二天清晨，苏瑶准时出现在贸易公司。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苏秘书，把这些文件送到市医院给张主任。”经理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快去快回，下午还有重要会议。”
苏瑶接过文件，心里一阵刺痛。市医院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每次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都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但工作就是工作，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医院走廊里，她尽量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送完文件后，她习惯性地走向ICU病房，想远远地看父亲一眼。
就在她转过走廊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顾霆琛。
他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正在与一位医生交谈。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在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中格外显眼。
苏瑶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她迅速退到拐角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顾霆琛的一举一动。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丝毫未减。
“顾先生，请放心，苏老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的话隐约传来，“新的治疗方案效果很好，相信不久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苏瑶愣住了。顾先生？苏老先生？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她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收费处的电话。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苏建国的账户余额。”
“请稍等...苏建国的账户目前余额为三十万，最近一笔汇款是昨天下午转入的，金额二十万，汇款人姓顾。”
手机从苏瑶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医院没有再催缴费用，为什么父亲能用上最好的药。原来一切都是顾霆琛在暗中帮忙。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该感到高兴吗？父亲得到了最好的治疗。还是该感到恐惧？顾霆琛已经找到了她。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面前。
苏瑶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她朝思暮想又害怕见到的眼睛。
顾霆琛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苏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让我找得好苦。”
苏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他弯下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轻轻放回她手中。
“为什么？”他问，眼中有着真实的困惑和痛苦，“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苏瑶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我不能...不能再连累你。”
“连累？”顾霆琛苦笑一声，“你以为那些医药费能比失去你更让我痛苦吗？”
他向前一步，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但苏瑶下意识地后退了。
“别...”她轻声说，“求你别这样。”
顾霆琛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暗了暗。“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苏瑶没有回答。她过得好吗？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住在阴冷的地下室，吃着最便宜的食物，只为省下每一分钱给父亲治病。这样的生活，怎么能称得上好？
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很好。”
“你撒谎。”顾霆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看看你自己，瘦了多少？脸色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苏瑶咬紧下唇，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
“跟我回去。”顾霆琛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容拒绝，“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不...”苏瑶试图挣脱，“我不能...”
“为什么？”顾霆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是因为我家族的压力？还是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
最后那句话问得那么轻，却像一把刀子刺进苏瑶心里。她怎么可能不爱他？正是因为太爱他，才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
“回答我，苏瑶。”顾霆琛逼近一步，“告诉我，你已经不爱我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
苏瑶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我爱你...”她哽咽着说，“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顾霆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就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有这句话就够了。其他的，都交给我。”
苏瑶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几个月来的坚强和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顾霆琛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西装。他低头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心中满是疼惜和愧疚。
“对不起，”他轻声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走廊尽头，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林悦目睹了这一切。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苏瑶...”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为什么要回来？”
但沉浸在重逢情绪中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远处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
顾霆琛轻轻松开苏瑶，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跟我回家，好吗？”他柔声问。
苏瑶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有她渴望已久的温暖和安全感。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后，她终于明白，有些重担，不必一个人扛。
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霆琛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医院大门。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苏瑶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感觉像是重生了一般。
她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在等待他们，但此刻，牵着他的手，她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顾霆琛侧头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护这个他深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