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误会滋生

危机公关的成功让苏瑶在公司的处境有了微妙的变化。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连一向严苛的高管们在交接工作时也会客气地称呼她一声“苏秘书”。

但林悦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茶水间里，林悦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正在泡咖啡的苏瑶听到，“有些人就是擅长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

苏瑶装作没听见，专注地将咖啡粉倒入滤杯。这是顾霆琛习惯喝的咖啡豆，她现在已经能精准掌握水温和冲泡时间。

“苏秘书最近很得意吧？”林悦走到她身边，假借拿糖罐的机会靠近她，“帮了霆琛哥这么大的忙，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位置稳了？”

苏瑶轻轻放下咖啡壶，转身面对林悦，“林总监，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分内的工作？”林悦轻笑一声，眼神冰冷，“你的分内工作不就是扮演好顾太太这个角色吗？现在还想插手公司业务，是不是太贪心了？”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端起冲好的咖啡，准备离开茶水间。

“等等。”林悦叫住她，“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霆琛哥让我和你一起去挑选礼服。下午三点，别迟到。”

苏瑶愣了一下。顾霆琛并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怎么，不相信？”林悦挑眉，“也是，他现在有什么安排，可能都不会告诉你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瑶心上。

第二天下午，苏瑶准时到达林悦指定的高档精品店。林悦已经在那里了，正和店员熟络地交谈着，仿佛她是这里的常客。

“苏小姐来了。”林悦热情地迎上来，挽住她的手臂，“我特意让店员留了几件最新款的礼服，你快试试。”

苏瑶被推进试衣间，店员递进来一件件华丽的礼服。她试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走出试衣间时，林悦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好看！”林悦由衷地赞叹，“霆琛哥一定会喜欢的。”

苏瑶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有些陌生。剪裁合体的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淡雅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就这件吧。”林悦对店员说，然后拿出手机，“我拍张照片给霆琛哥看看，他一定会很惊喜。”

苏瑶还没来得及阻止，林悦已经迅速拍了好几张照片。

“好了，我去结账。”林悦收起手机，笑着对苏瑶说，“你先把衣服换下来吧。”

晚宴当晚，苏瑶穿上那件淡紫色礼服，细心打扮后下楼。顾霆琛已经在客厅等候，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看到她时眼神微微一动。

“很漂亮。”他简短地评价。

苏瑶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谢谢。”

晚宴上，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苏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能够得体地与各界名流交谈。顾霆琛虽然一如既往地少言，但偶尔会站在她身边，在她应对不暇时自然地接过话题。

直到中场休息时，苏瑶去洗手间补妆，无意间听到两个名媛的对话。

“听说顾总和他夫人是契约婚姻？”一个声音说。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顾总为了应付家族联姻才找的她。”

“怪不得，我就说顾总怎么会看上这么普通的女人。”

苏瑶的手微微发抖，口红差点画到脸颊上。她匆匆收拾好化妆品，逃离了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她看到顾霆琛正站在露台边讲电话。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苏瑶不自觉地向他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近时，顾霆琛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到了她。他的眼神异常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霆琛？”苏瑶试探地叫了一声。

顾霆琛没有回应，只是大步走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你怎么知道那份合同的细节？”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合同？”

“别装傻。”顾霆琛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和宏远的合作方案，我只在内部会议上提过，为什么竞争对手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你怀疑我泄露了公司机密？”

“上周四晚上，你去了哪里？”顾霆琛紧盯着她的眼睛，“有人看到你进了竞争对手公司副总裁的办公室。”

苏瑶瞪大了眼睛。上周四晚上，她确实去见了一个人，但那是因为...

“我不能说。”她低下头，声音微弱。

顾霆琛冷笑一声，“所以是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瑶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泄露任何机密，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顾霆琛松开她的手，眼神里的失望刺痛了她。

“我警告过你，苏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要做任何损害我利益的事情。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苏瑶看着顾霆琛转身离去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多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上周四晚上她去见的是她在医院昏迷的父亲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她父亲的病情有了新的治疗方案，但需要更多的费用。

她不能说出这个理由，因为那会暴露她的软肋，暴露她最在乎的东西。在顾霆琛面前，她唯一想保留的，就是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晚宴结束后，回程的车里，两人一路无言。顾霆琛一直看着窗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苏瑶侧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件漂亮的礼服现在只让她感到讽刺。几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与顾霆琛的关系终于有了转机；几个小时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来更糟。

车子驶入顾家大宅，顾霆琛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苏瑶慢慢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走上二楼，在进入自己房间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顾霆琛的书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他今晚大概又会工作到很晚吧，苏瑶想。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鼓起勇气去给他送一杯热牛奶了。

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难修复。

苏瑶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昂贵的礼服裙摆铺散在地板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前几天偷偷拍下的照片——顾霆琛在办公室里睡着的样子，眉头微蹙，难得的毫无防备。

“我真的没有背叛你。”她对着照片轻声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门外，顾霆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苏瑶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林悦发来的照片——苏瑶与竞争对手公司副总裁见面时的偷拍，附言只有一句：“霆琛哥，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夜越来越深，大宅里寂静无声。两个人，一扇门，隔开的是渐渐滋生的误会与难以言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