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师门秘辛

店门外，周媛的笑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却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她又敲了敲门，声音甜得发腻：“昭昭？我听到里面有声音哦。快开门，给你带了福记的百合粥，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的指尖死死掐着那根冰凉刺骨的银簪，簪身上那段暗沉血痕仿佛在皮肤下灼烧。刚才看到的画面——年轻周婉那疯狂狠绝的一刺，陆沉肩头迸出的鲜血——还在眼前剧烈闪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迅速将银簪塞进外套内袋，冰冷的金属贴着肋骨，激得我一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松，才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媛媛？”我尽量让声音带上一点疲惫的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周媛提着一个印着福记logo的纸袋，侧身挤了进来。她的目光状似随意地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还说呢！打你几天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我都快急死了！生怕你一个人在这阴森森的店里出什么事。”

她将纸袋放在八仙桌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来拉我的手，指尖温热。“你看你，手这么冰，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又没睡好？我就说这店不干净……”

在她指尖碰到我之前，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假装拢了拢头发。

周媛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但立刻又被更浓的担忧覆盖。“怎么了？昭昭，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了？”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又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垂下眼，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含糊道：“嗯……可能是没休息好，有点恍惚。”我走到桌边，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是一碗还温热的粥，“谢谢你的粥。”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媛笑起来，眼神却依旧黏在我身上，像是在细细排查每一寸可疑的痕迹。“对了，你后来……还有没有再跟那个陆沉联系？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我家那些老档案不会错的，他真的很危险！”

她提到陆沉时，语气里的关切和焦急几乎无懈可击。若不是那根银簪冰冷的触感和那段血腥记忆如此真实，我几乎又要被她骗过去。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粒滑过喉咙，却带不起丝毫暖意。“嗯，我知道。”我低声应着，心思急转。不能打草惊蛇，周媛（或者说周婉）隐藏了这么多年，手段绝非一般。我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从她这里套出更多信息。

“媛媛，”我抬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困惑又害怕，“你家的老档案里，有没有提到……一位叫周婉的人？”

“周婉？”周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好像……有点印象。是曾祖母那一辈的远房亲戚吧？听说也是个挺传奇的人物，好像早年也学过一些玄门法术。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没什么，”我摇摇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就是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好像有人叫这个名字……还总提到什么师父、师妹的。”

周媛拿着纸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放下纸巾，语气更加温柔，带着诱哄的意味：“梦都是反的，别自己吓自己。估计是你白天压力太大，又总待在这堆老物件旁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站起身，走到货架边，手指轻轻拂过一个青瓷花瓶，动作优雅熟稔，仿佛对这店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说起来，你姑姑留下的这些东西，有些年头了，难免会沾上些不干不净的磁场。尤其是那些……跟逝者关联太深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橱窗透进的微弱月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昭昭，你姑姑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笔记，或者，一些年代特别久远的法器之类？那些东西阴气最重，最好找出来处理掉，对你才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在找东西。是在找这根银簪？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吧，”我故作茫然，“姑姑的东西我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除了那本旧账簿，没什么特别的。”我刻意提到了引魂簿。

周媛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掩饰过去。“哦？一本账簿？什么样的？能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我能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忌讳。”

她朝着八仙桌走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桌面，扫过那个曾经洒出“逃”字香灰的方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桌上那本深蓝色土布包裹的引魂簿时——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急促得近乎尖锐，像是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我和周媛同时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店门紧闭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夜风，透过门缝，吹得那串铜制风铃疯狂摇曳，响声不绝。

周媛脸上的温柔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盯着那串自己摇动不止的风铃，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我熟悉的闺蜜周媛，而是像极了记忆碎片里那个手握银簪、眼神狠绝的周婉。

店内空气凝固，只剩下风铃刺耳的叮当声，一下下敲打着死寂。

她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我，声音里没了丝毫温度，平静得可怕：

“看来，你这里的‘朋友’，不太欢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