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希望的余烬
白光消散的瞬间,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我踉跄着跌出传送光晕,重重摔在一片碎砖瓦砾上,扬起的灰尘呛得我连声咳嗽。
回来了。西区橡树街。那栋熟悉的破败公寓楼就在不远处,在昏黄的天幕下静默矗立,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身。没有缺胳膊少腿,传送过程似乎还算顺利。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初火”大厅里那惊心动魄的最后几秒。
清除者突破了防御。它们看到了我。
还有……那条通往小雅生命维持仪的信号通道。传输完成了,“初级医疗纳米机器人集群技术”的理论和激活指令,真的能通过那种方式送过去吗?即使送过去了,那只是理论蓝图,没有实际的纳米机器人,没有制造设备,又有什么用?那台冰冷的机器能理解并执行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指令吗?
无数疑问和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压垮。我靠在一面断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
视野右下角的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消息,带着不同寻常的红色边框:
【警告:检测到参与者陈默在副本“遗忘都市”中出现异常高维数据交互行为。行为已记录并提交审核。】 【备注:你的表现引起了‘上层注视’。后续副本难度及观察等级将进行相应调整。】
果然。还是被系统盯上了。而且这次是明确的“警告”。“上层注视”?是更高权限的监管者?还是那个所谓的“收割者”本身?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脊椎。但我此刻却感到一丝异样的麻木。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也许是因为那个传输出去、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希望。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撑到下一次副本开启,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根据“初火”的信息,统合塔是向收割者汇报的发射器,绝对不能靠近。那我的主线任务就等于失败了。系统会因此直接抹杀我吗?
我警惕地等待着。但几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系统没有再发布任何指令,也没有降下惩罚。
是因为“初火”的干扰?还是系统规则本身存在某种漏洞——只要不主动去触碰任务失败的条件(比如试图逃离副本范围),它就不会立刻处决?
“漏洞视觉”微微发热,似乎印证了我的后一个猜想。系统的规则看似绝对,但在执行层面,或许存在优先级和判定延迟。毕竟,它要维持无数副本的运转,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给了我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决定就在西区这片相对熟悉的区域躲藏起来。找到了之前藏身的那辆废弃越野车,它依旧静静地停在停车场角落。我清理掉附近的痕迹,重新钻了进去,用破布遮挡住车窗破损的地方,制造了一个临时避难所。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遗忘者嘶吼,或者更令人心悸的、清除者巡逻的金属脚步声。但它们似乎没有大规模搜索这片区域,也许“初火”的紧急通道传送干扰了它们的追踪。
在提心吊胆的躲藏中,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副本内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昏黄的天空。系统界面显示的现实时间又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饥饿和口渴开始折磨我。背包里的食物和水所剩无几。我必须冒险出去寻找补给。
小心翼翼地从越野车探出头,停车场依旧空荡。我猫着腰,凭借着记忆,朝着之前发现那个皮夹和记忆碎片的小巷摸去。那里或许还有别的遗落物品。
街道比之前更加寂静,连遗忘者的身影都似乎稀少了许多。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我快要接近那条小巷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哭声突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遗忘者的嗬嗬声,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的、压抑而绝望的哭泣声。
我的心猛地一紧。这个副本里还有别的活人?是参与者?还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幸存者?
犹豫了一下,我握紧军刀,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声音源自小巷深处一个半塌的杂货店。店门早已损坏,里面货架倒地,一片狼藉。
我屏住呼吸,靠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粉色外套、背对着我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倒塌的货架后面,肩膀微微抽动着,那压抑的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看身形,像是个女孩子。
“谁?”我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身影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回过头来。
一张沾满灰尘、泪痕斑驳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年纪很轻,大约十七八岁,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慌乱。
“别…别过来!”她看到我,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缩去,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对着我胡乱比划着。
“我不是怪物。”我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叫陈默,和你一样,是被拉进这个系统的参与者。”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恐惧稍退,但警惕丝毫未减:“参…参与者?你…你怎么证明?”
证明?我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露出视野右下角那若隐若现的系统血色三角标志。“有这个,算证明吗?”
看到系统标志,她的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放下螺丝刀。“你…你一直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大叔?他…他刚才为了保护我……被…被那些铁怪物……”她的声音再次哽咽,说不下去了。
蓝色夹克大叔?是她的队友?看来进入这个困难副本的,不止我一个人。但他们遭遇了清除者。
“我没看到。”我摇摇头,“我刚从别的地方过来。这里很危险,那些铁怪物可能还在附近。”
听到“铁怪物”三个字,女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它们…它们把王叔……拖走了……就像拖走一堆垃圾……”她闭上眼,眼泪再次滚落。
我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沉甸甸的。在这个绝望的游戏里,死亡时刻都在发生。
“你叫什么名字?就你一个人了吗?”我问道。
“苏…苏婉。”女孩抽泣着说,“我们队…本来有四个人的……现在…现在可能就剩我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我好怕……”
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无助,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我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带上她,意味着多一个负担,多一份暴露的风险。而且,我无法完全信任她,谁知道这是不是系统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的陷阱?
但看着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我脑海里闪过小雅的脸。如果小雅孤身一人身处这样的绝境,我也希望有人能对她伸出援手。
“……跟紧我,别发出太大声音。”最终,我还是硬不起心肠。我递给她一小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苏婉接过食物和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向我道谢。
看着她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我正准备带她离开杂货店。
突然!
“漏洞视觉”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烧起来!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猛地转头看向杂货店门口。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遗忘者,也不是清除者。
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心理学家——
周子安。
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我和我身后瑟瑟发抖的苏婉,嘴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弧度。
“真是巧啊,陈默先生。”他轻声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看来,你在这个困难的副本里,不仅活得很好,还……捡到了不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