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余生为期
病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楼下早餐车经过的细微声响。
霍沉舟醒得比平时晚一些。麻药的效果彻底褪去,伤口的钝痛变得清晰,但比疼痛更先抵达意识的,是掌心温软的触感。
他微微侧头。
宋知意还趴在床边睡着,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而他的一只手,正被她双手轻轻拢着,护在怀里,像是守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阳光吻上她的发梢,染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她。一夜之间,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坚冰、试探、猜疑和痛苦,仿佛都被这晨曦悄然融化。留下最本真的东西,安静地流淌在心口。
原来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他们还可以这样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迷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时,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她一连串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眼神里的关切却清晰可见。
霍沉舟摇了摇头,因为缺水,嘴唇有些干裂。“不疼。”他声音低哑,“吵到你了?”
“没有。”宋知意垂下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粉,“我……我去给你倒点水。”
她起身去倒水,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霍沉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像是终于照进了完整的阳光,温暖而踏实。
她小心地扶他起来,将温水递到他唇边。他配合地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缓和了病房里微妙的尴尬。
“陈铭刚发信息来,说公司的事情他会处理好,让你安心休养。”宋知意放下水杯,轻声说,“早餐想吃什么?医生说可以吃一些流质的了,我去买点小米粥?”
她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以往不曾有过的、熟稔的关怀。
“好。”霍沉舟看着她,“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角。
就在她拿起包准备出门时,霍沉舟叫住了她。
“知意。”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温暖的轮廓。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郑重,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等这次出院,”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是试探,不是强迫,而是一份平等的、郑重的邀请。抛开了过去所有的恩怨纠葛,也看清了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意愿。
宋知意站在门口,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几秒,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了挣扎和迷茫,只剩下一种经历过狂风暴雨后的平静与坚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承载了未来所有的期许。
霍沉舟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胸腔里被一种饱满而滚烫的情绪填满,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唇角难以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容。
宋知意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霍沉舟独自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世界。伤口的疼痛依旧存在,未来的阻碍也并未完全消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们浪费了五年的时光,误会、分离、彼此折磨。但幸好,命运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放手,也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任何风雨。
余生很长,足以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
余生也很短,只够好好爱一个人。
他以余生为期,赌一场破镜重圆。
而现在,他看到了最美的曙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