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失控的雨夜
电话挂断后,宋知意依旧靠着梧桐树站了很久。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句“恨我,总比毁了你要好”,低沉,沙哑,像钝刀子在心上反复研磨。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巨大的、迟来的酸楚几乎将她淹没。
她误会了他五年。五年里,她靠着这份恨意支撑自己变得强大,而他却背负着同样的岁月,在沉默中守护她远离风暴。
这太不公平。
心脏揪紧般地疼。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工作室的地址。她现在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好,不能一个人待着。
车子驶入市区,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乌云迅速聚拢,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很快,雨幕就连成了片,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片混沌。
到达工作室楼下时,雨势正猛。她没带伞,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雨幕,却一眼瞥见办公楼大门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车门开着,霍沉舟就站在车旁,没有打伞。
雨水几乎瞬间就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倚着车门,微仰着头,看着工作室所在的楼层,不知道已经这样站了多久。
身影在滂沱大雨中,显得莫名寂寥。
宋知意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出差?还是……他根本就没走远?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霍沉舟倏然转头,视线穿透雨幕,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雨水哗哗作响,世界喧闹又寂静。
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有担忧,有疲惫,有被她知晓真相后的无措,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楚。
下一秒,他已经大步朝她走来,完全不顾及漫天大雨。
“你怎么……”宋知意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被雨声盖过一半。
他却已经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部分风雨,湿透的西装紧贴着他,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不断滑落,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为什么不带伞?”他开口,声音被雨淋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淋湿了会感冒。”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宋知意努力压抑的情绪闸门。
他总是这样!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自顾自地决定什么是对她好,自顾自地承受一切,却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委屈、愤怒、心疼、后怕……所有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她的理智。
“霍沉舟!”她猛地抬头,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脸颊,和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你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自作主张?!凭什么觉得我会稀罕你这种隐瞒的保护?!”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雨声中显得破碎而激动。
霍沉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水痕,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住,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知意,我……”
“别碰我!”宋知意猛地打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彻底暴露在雨里,浑身瞬间湿透,“你以为你现在做这些就能弥补了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我恨你恨得睡不着觉!我靠着恨意才走到今天!可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个自作聪明的圣人?!”
她几乎是在嘶吼,把五年的痛苦和此刻崩塌的信念尽数倾泻出来。
霍沉舟的手僵在半空,雨水顺着他僵硬的手指滴落。他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楚和自责。
“对不起……”他哑声说,声音被雨水冲刷得近乎虚弱,“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没用!当然没用!”宋知意哭着喊道,雨水呛得她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霍沉舟再也忍不住,猛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西装外套,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地裹在她身上,然后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放开我!霍沉舟你放开!”宋知意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宾利,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塞进副驾驶,自己也快速绕到另一边上车,锁死了车门。
车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雨水敲击车顶的密集声响。
宋知意还在挣扎着想打开车门,手腕却被他紧紧握住。
“冷静点,知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发不断滴着水,落在真皮座椅上,“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宋知意扭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什么都不想听!”
她挣扎着,湿透的身体冰冷,心却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霍沉舟看着她脆弱又倔强的侧脸,所有的自制力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擒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但这个吻,不再是上次那个充满愤怒和惩罚的掠夺。
这个吻,带着雨水冰冷的咸涩,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无法言说的痛苦,近乎绝望地、卑微地落在她的唇上。
宋知意僵住了,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
她能尝到他唇间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咸涩的眼泪。
他……哭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抵抗。
她缓缓闭上眼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吻着。不再反抗,也不再回应。
只是一个充斥着雨水、眼泪和五年误会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霍沉舟才缓缓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他再次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错了……知意……”
“别再说对不起了……”宋知意闭上眼,疲惫地将额头靠在他湿透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霍沉舟……我累了……”
恨了五年,原来恨错了人。
这比继续恨下去,更让她精疲力尽。
车外暴雨如注,车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坚硬的冰层,似乎在这场失控的雨夜里,被冲刷出了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