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突生
回到旅馆,我立刻把发现告诉了张警官。他带着几名警员赶到银匠铺,但陈师傅已经不见了踪影。后院的工作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银器和铜钱全都不翼而飞。
“他跑了。”张警官懊恼地说,“我这就发通缉令。”
“等等。”我拦住他,“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师傅的态度太镇定了,完全不像是计划败露后仓皇逃窜的样子。他那句“明晚广场见”更像是一个邀请,或者说,是一个预告。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苏瑶住在我隔壁房间,我让她暂时不要回家。窗外偶尔传来脚步声,但每次我冲到窗边,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又见到了苏婉君,这次她的表情异常焦急。
“错了,全错了!”她拼命挥手,“他不是......”
话未说完,梦境突然破碎。我惊醒过来,发现天已大亮。
张警官一大早就来敲门,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我查了陈师傅的背景,”他说,“结果发现了一件怪事。”
档案显示,陈师傅本名叫陈建华,是四十年前搬到青石镇的。在那之前,他的经历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更奇怪的是,”张警官压低声音,“我对比了当年的户籍记录,发现陈师傅的年龄对不上。按这份档案,他现在应该已经七十多岁了,可你看他那个样子,最多五十岁。”
我仔细查看档案上的照片,确实是陈师傅没错,但拍摄日期显示是四十年前。照片上的他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穿着不同。
“这怎么可能?”我感到后背发凉。
张警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简单。”
我们决定再去银匠铺仔细搜查。这次我们带了搜查令,准备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银匠铺里异常整洁,所有工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我在工作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账本,里面记录着陈师傅这些年来打造的银器。
翻到最后一页,我愣住了。那里用红笔写着几个日期,正是四个死者遇害的日子。每个日期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时间,全是午夜零点。
“看这个。”我把账本递给张警官。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墙壁上有一块砖头松动了。撬开砖头,后面藏着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一叠发黄的信件,最上面一封的日期是四十年前。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婉君的笔迹。
“致亲爱的墨,”信的开头这样写道,“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但我不在乎。如果你真的需要苏家的血,我愿意给你......”
我快速翻阅着后面的信件,越看心越沉。这些信彻底颠覆了我对苏婉君和陈墨关系的理解。
在最后一封信中,苏婉君写道:“孩子已经出生,我给她取名念瑶。我会按约定离开,只求你善待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我反复看着这四个字。如果陈墨是苏婉君的爱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那他为什么要取她的血?而苏婉君信中流露的感情,完全不像是被迫的。
“张警官,”我声音干涩,“我们可能完全想错了。”
回到警局,我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苏婉君的日记、那些信件、陈师傅的身份、四个死者的关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在我脑海中。
傍晚时分,苏瑶来找我。她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沙哑,“小时候,陈师傅经常来我家。他和我爷爷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有一次我偷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们说了什么?”我急切地问。
苏瑶努力回忆着,“陈师傅说‘时候快到了’,我爷爷很生气,说‘绝不允许’。然后他们吵了起来,我爷爷说‘你已经害死了婉君,我不会让你再碰瑶瑶’。”
我猛地站起身,“你爷爷认识陈墨?”
苏瑶点点头,“后来我才知道,陈师傅就是陈墨。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保持了年轻,一直在镇上生活,等待轮回之刻的到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行动?他等了四十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苏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我满二十五岁了。苏家的血脉在二十五岁那天才会完全觉醒。”
我愣住了。今天就是苏瑶的生日。
窗外,天色迅速暗了下来。距离午夜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我们必须去广场,”我说,“所有答案都在那里。”
张警官安排了警力在广场周围布控,我和苏瑶提前来到广场中心。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十一点半,广场周围的灯突然全部熄灭。警员们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交错。
“他来了。”苏瑶轻声说,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陈师傅从黑暗中走来,依然穿着那身朴素的工装,手里提着那盏油灯。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举行邪恶仪式,而是来参加一场晚宴。
“很高兴你们准时赴约。”他在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特别是你,瑶瑶。今天的你格外美丽。”
苏瑶浑身一颤,“别那么叫我。”
陈师傅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我,“林侦探,我猜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
“你到底是陈墨,还是陈建华?”我问。
“都是。”他平静地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重要的是,我是苏婉君的爱人,也是苏瑶的曾祖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扭头看向苏瑶,她脸色惨白,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可能......”她喃喃道,“如果你是我曾祖父,为什么要害死我曾祖母?”
陈师傅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我从未害死婉君。她的死是个意外,我至今仍在后悔。”
“那这些命案呢?”我质问,“那四个无辜的人呢?”
“无辜?”陈师傅冷笑一声,“李老师,本名李振华,四十年前是他向转生教告密,导致婉君被迫自杀。刘小梅,她的祖母是当年迫害婉君的帮凶。王老五,他的父亲偷走了婉君的遗物。赵强,他的叔祖父是转生教的长老,一直追杀苏家后人。”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张警官提供的资料显示,四个死者确实与四十年前的事件有关,但我以为那只是巧合。
“那老刘呢?”我问,“他又是为什么?”
陈师傅摇摇头,“老刘的死与我无关。这也是我今晚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找出真正的凶手。”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的警员们突然骚动起来。张警官快步走到我身边,脸色凝重。
“我们被包围了,”他低声说,“外面来了一群人,都穿着黑袍,手里拿着武器。”
陈师傅的眉头紧锁,“这不是我的人。”
油灯的光芒中,一群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脸上戴着面具,上面画着那个熟悉的轮回符号。
为首的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我万万没想到的脸——旅馆的老板娘。
“好久不见了,陈墨。”她的声音冰冷,“或者说,我该叫你姐夫?”
陈师傅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素云,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老板娘冷笑,“当年你为了苏婉君,害得我姐姐郁郁而终。现在,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我猛地想起,陈师傅的档案里提到,他曾经有过一位妻子,在苏婉君死后不久就病逝了。
“等等,”我打断他们,“所以你不是转生教的首领?”
陈师傅苦笑,“我早已脱离那个邪教。这些年我留在青石镇,是为了保护苏瑶,阻止转生教的阴谋。”
一切全都颠倒了。我之前的推理完全错误,真正的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
老板娘——李素云——举起手,黑袍人们齐刷刷地亮出匕首。刀光在夜色中闪烁,映出一张张狂热的面孔。
“轮回之刻即将到来,”她高声宣布,“今晚,苏家的血脉将为我们打开永生之门!”
苏瑶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冰凉。
我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黑袍人,心沉到了谷底。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