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全新身份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却摸了个空。睁开眼才想起这是苏然的公寓，她的闹钟在床头柜的另一侧。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镜子里还是苏然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我试着对她——或者说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镜子里的影像却显得格外僵硬。

“今天要开部门例会。”我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努力回想着苏然昨天在电话里交代的事项，“记得准备上周的销售数据报告...”

冷水洗脸让我稍微清醒了些。打开苏然的衣柜，我愣住了。清一色的职业装，黑白灰的主色调，和我那塞满休闲服的衣柜截然不同。我挑了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总算勉强穿出了点职场女性的样子。

地铁上的人多得超乎想象。我被挤在角落里，闻着各种香水、汗水和早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古怪气味。身边的人们大多面无表情，有的盯着手机，有的闭目养神。这就是苏然每天的日常吗？

公司比我想象的要气派得多。光可鉴鉴的大理石地面，挑高的大厅，来往的员工都穿着得体，步伐匆忙。我按照记忆找到苏然的工位，刚坐下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苏然，昨天的报表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我抬头，看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是苏然的上司王经理。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用红色的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地方。

“这些数据不对，重新核对一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十点的会议你负责记录，下午我要看到会议纪要。”

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太会做这些，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我是苏然，一个在职场上游刃有余的职场精英。

整个上午我都手忙脚乱。苏然的电脑设有密码，我试了好几次才用她的生日解锁成功。文件夹里的内容让我眼花缭乱，各种报表、合同、策划案排列得密密麻麻。我好不容易找到王经理要的销售数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核对。

“需要帮忙吗？”旁边的同事探头问道。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胸牌上写着“赵小雨”。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点头。她凑过来，熟练地操作着电脑：“你看这里，数据源选错了，应该用上个季度的对比数据...”

在她的帮助下，我总算勉强完成了修改。十点的会议更是让我如坐针毡。满屋子的专业人士讨论着市场趋势、营销策略，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机械地记录着。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我自己都看不明白。

中午吃饭时，我躲在楼梯间给苏然打电话。

“怎么样？”她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

“快要露馅了。”我压低声音，“你们公司的事情我完全搞不定。上午的会议记录一塌糊涂，下午还要交会议纪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听着，”苏然说，“会议记录不需要逐字记，抓住重点就行。主要记下决策内容、待办事项和负责人。模板在我电脑桌面上有个‘会议纪要’文件夹，照着以前的格式写。”

我稍微安心了些，又问她：“你那边呢？”

“刚上完一堂专业课，完全听不懂。”她叹了口气，“你的同学们都很热情，但我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人问我今晚去不去打篮球，我说不会，他们都很惊讶。”

我们同时苦笑起来。挂断电话后，我按照苏然的提示找到了模板，总算勉强完成了会议纪要。下午交给王经理时，他皱着眉头翻了几页，但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回去工作。

快下班时，赵小雨又凑过来：“苏然姐，今天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啊？”

我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可能昨晚没睡好。”

“也是，王经理最近给大家压力都很大。”她理解地点点头，“周五晚上部门聚餐，你去吗？”

“我...再看看。”我含糊其辞。

下班后，我和苏然又约在学校后山见面。她穿着我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学生。但我们都知道，那具身体里住着的是苏然。

“我今天差点在课堂上睡着。”她一见面就抱怨，“你的专业太难了，老师讲的东西我完全听不懂。”

“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把自己今天的遭遇告诉了她，“你们公司的人说话都像在打哑谜，什么KPI、ROI，我根本不明白。”

我们交换着今天的经历，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无奈。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说说笑笑。那是我们曾经熟悉的生活，现在却觉得有些遥远。

“我爸妈晚上要视频。”苏然突然说，“你得帮我应付一下。”

我愣住了。苏然的父母我都见过，是很和善的人，但现在要以他们女儿的身份和他们说话...

“你就说工作忙，最近可能没太多时间联系。”苏然指导我，“我妈肯定会问你是不是又熬夜，你就说没有，让她放心。”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回到苏然的公寓，我泡了碗方便面当晚餐。苏然的冰箱里除了几瓶酸奶和水果，几乎没什么吃的。她平时都这么凑合吗？

七点半，视频请求准时响起。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小然啊，吃饭了吗？”苏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吃了。”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苏然平时那样，“在公司叫的外卖。”

“别总吃外卖，不健康。”苏妈妈皱着眉，“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好像瘦了。”

“还好，就是正常的项目。”我按照苏然教的说道，“你们呢？身体怎么样？”

又聊了几句家常，我以还要加班为由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我长舒一口气。演戏真累。

临睡前，我翻开苏然的日程本，想看看明天有什么安排。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会议、deadline，还有一些简短的备注：“王经理要求高，需提前准备”、“赵小雨负责的部分要跟进”、“月度报告截止”...

我忽然意识到，苏然的工作压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以前总觉得她事业有成，拿着令人羡慕的薪水，却从未想过她为此付出了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那些悠闲的午后，和朋友们在操场打球，在图书馆看小说，在宿舍聊天到深夜...而苏然，似乎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为今天这样的生活做准备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上午我有场小组讨论，需要注意什么？”

我回复道：“找李琳和赵明那组，他们比较靠谱。 presentation的稿子在我电脑D盘‘课程作业’文件夹里。”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明天还会是苏然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奇怪的是，我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恐慌了。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好好体验一下苏然的生活吧。也许这是个了解好友的另一面的机会。这个想法让我稍微放松下来，渐渐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