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独自挣扎
林晓关掉手机,拔掉座机线,拉上所有窗帘。公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她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沙发,感觉自己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证据公布后,舆论掀起了惊涛骇浪。张铭和王浩的办公室被记者围堵,多个合作项目宣告暂停。但这胜利尝起来带着苦涩——李悦的名字也出现在报道中,被描述为“帮凶”。
门铃响了又响,苏然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林晓知道是他,却没有开门的勇气。她害怕看到那双关切的眼眸,害怕在那里面看见自己的狼狈。
深夜,她终于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邮件,有媒体的采访请求,有合作方的问候,还有一封来自李悦。
“晓晓,我退赛了。”邮件很短,“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我突然明白了——站在那个用背叛换来的舞台上,我永远跳不出最美的舞蹈。”
林晓盯着这行字,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半个巧克力蛋糕。她拿出来,就着瓶装水小口吃着。甜腻的奶油糊在喉咙里,像一团化不开的委屈。
她开始整理屋子,把那些昂贵的礼服一件件打包,把品牌赠送的化妆品全部装箱。当她试图搬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时,镜子突然倒下,碎成一地晶莹。碎片中映出无数个破碎的自己,每个都带着茫然的表情。
手指被碎片划伤,血珠渗出来。她看着那抹红色,突然想起第一次拍戏时不小心划伤手的场景。那时苏然立刻从包里掏出创可贴,李悦在一旁大呼小叫地说要消毒。而现在,她只能独自翻找医药箱。
伤口不深,但她包扎得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绷带缠绕在指尖,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一圈圈将她包裹。
天亮时,她终于打开窗帘。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楼下依旧有记者蹲守,但人数少了很多。这个圈子的注意力总是短暂的,新的热点很快就会覆盖旧的。
她翻开那本星空封面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还停留在发布会前写下的那句话:“黑暗终会过去,而真相如同星光,即使被乌云遮蔽,也终将照亮前路。”
墨迹已经干透,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上一句:“可是星光太遥远了,远到照不亮脚下的路。”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她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她主演的电视剧的频道。屏幕上的女孩笑得明媚张扬,与此刻蜷缩在沙发上的她判若两人。她看了几分钟,按下关机键。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那个同样漏水的水龙头,每次回去,她都会趴在厨房门口数水滴。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表演。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她拿出来,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苏然,还有几个是母亲。
她给母亲回拨过去。
“闺女,”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你爸看了新闻,说要去找那些人理论。我把他拦住了。”
林晓想象着父亲气愤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家。”母亲的声音突然哽咽,“妈给你做红烧肉,你最爱吃的那家店最近关门了,我特意去学了做法。”
挂掉电话,林晓在通讯录里找到苏然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开始重新阅读《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那些年轻时写下的批注显得稚嫩而真诚。在关于“演员的孤独”那一章,她曾经写道:“表演是独自一人的修行。”
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傍晚,她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从地下车库溜出公寓。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她走进一家小面馆,点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面馆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播用兴奋的语气报道着张铭和王浩接受调查的最新进展,画面一闪而过李悦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的背影。
“现在的娱乐圈啊,”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摇头,“太复杂了。”
林晓低头吃面。热汤下肚,带来久违的暖意。
走出面馆时,天色已晚。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曾经住过的那片老城区。狭窄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一切都和三年前她刚来北京时一样。
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已经租给了别人。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熟悉的窗户。曾经有多少个夜晚,她就在那盏台灯下研读剧本,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而现在,她站在了那个梦想的舞台上,却发现自己快要忘记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短信:“我在你家楼下,灯亮着,但我猜你不在家。无论如何,记得吃饭。”
她看着这条短信,眼眶突然发热。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她在门口发现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还温热的饺子和一张字条:“阿姨教的配方,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林晓蹲在门口,一口一口吃着那些形状不太规则的饺子。馅料咸了,皮厚了,但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完后,她给苏然回了一条短信:“很好吃。谢谢。”
没有等到回复,她也不在意。走进浴室,她打开淋浴,让热水冲刷身体。水汽弥漫中,她看见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试镜时评委的话:“你的眼睛里有故事。”
现在,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的故事,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站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碎片中的影像支离破碎,但每一片都映出她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明亮。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洒下清辉。她打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笔记本书页。
她走过去,看见被风吹开的那一页上,自己曾经写道:“即使所有人都离开,我还有表演。”
字迹有些褪色,但那份坚定依然清晰可辨。
林晓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下第一个字。
这一夜,公寓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