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利益诱惑
文艺片杀青那天，小镇下起了倾盆大雨。林晓抱着剧组送的鲜花，站在屋檐下等车。雨水顺着瓦片流淌，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自从一个月前那段雨中戏的片花被泄露到网上，她的名字就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被记住。不是热搜上的昙花一现，而是业内人士口中的“那个会演戏的新人”。
回北京的火车上，她翻开苏然送的那个笔记本。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写满了大半本，每一页都记录着角色的心路历程。列车驶过田野，窗外的景色从青翠变为枯黄，像极了季节更替。
刚出车站，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林小姐，听说您拒绝了星耀的签约？” “有消息称陈凯导演的新戏换角与您有关？”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闪光灯亮得刺眼。林晓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护在身后。
“各位，林小姐刚结束拍摄，需要休息。”男人递上名片，“我是辉煌传媒的李明，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林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半请半推地带离了人群。黑色轿车安静地滑到面前，车门自动打开。
“抱歉，用这种方式和您见面。”李明递过一瓶水，“但我们确实需要谈谈。”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李明开门见山：“我们看好您的潜力。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
文件袋里装着一份比星耀更优厚的合约。分成比例更高，违约金更低，还承诺了一年内开拍定制剧。
“为什么是我？”林晓问。
“因为您值得。”李明微笑，“而且，我们不需要您保持单身。”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回到家，发现门口堆满了快递。都是各个品牌寄来的样品，从护肤品到服饰，附着的卡片上写满了恭维话。她蹲在地上一个个拆封，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礼物淹没的孩子。
电话响了，是某个知名饮料品牌的商务代表。
“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新品代言人。”对方开门见山，“代言费这个数。”
林晓握着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画圈。那个数字足以让她立刻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给父母换套大点的房子。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不过最好明天给我答复。毕竟，很多艺人都在争取这个机会。”
挂断电话，她继续拆快递。最新拆开的盒子里是件晚礼服，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把礼服贴在身前，站在镜子前打量。镜中的女孩眼神迷茫，像是个误入宝库的小偷。
门铃响了。苏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猜你刚回来，家里没吃的。”他说。
林晓让他进屋，指了指满地的礼物：“看，我好像要红了。”
苏然默默收拾出一块空地，把馄饨放在桌上：“先吃饭。”
热汤下肚，林晓才感觉踏实了些。她说起今天的奇遇，说起那份合约和代言邀请。苏然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添点醋。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林晓放下勺子，“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爱我。”
夜深了，苏然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指着那件晚礼服：“这不像你。”
门轻轻合上。林晓独自坐在满地的礼物中间，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华丽的孤岛上。
第二天，她按照约定去了辉煌传媒。公司的气派不输星耀，前台甚至认得她的名字。
李明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风景。他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对，就定林晓。”他对着电话说，“其他人都推掉。”
挂断电话，他转向林晓：“考虑得怎么样？”
“我想知道具体的工作安排。”
李明递过来一份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商业活动、综艺录制和广告拍摄。她仔细寻找，只在三个月后找到一个小小的空档，标注着“新戏筹备”。
“这部定制剧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李明指着那个空档，“现代职场剧，人设很讨喜。”
林晓翻看着剧本大纲。角色是个职场精英，每天踩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穿梭。这与她刚杀青的聋哑女孩相距甚远。
“我想演一些更有深度的角色。”
“深度？”李明笑了，“林小姐，观众要的是娱乐，不是教育。”
他按下遥控器，墙上投影出一组数据：“这是近期最火的几部剧的类型分析。职场爱情剧排在首位。”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在嘲笑着她的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见了三个广告商、两个综艺导演和一个杂志主编。每个人都对她赞不绝口，每个人都许诺给她最好的资源。
她开始学着在镜头前微笑，学着说些得体又不失个性的场面话。有次在接受采访时，她流畅地说出一段早就背好的“成长经历”，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那其中有一半是编造的。
晚上回家，她总会听苏然发来的新歌小样。他的音乐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像面镜子，照出她日益模糊的倒影。
这天，她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那个文艺片导演。
“片子送去参展了。”导演说，“有个国际电影节想邀请我们。”
林晓握着电话，心跳突然加速。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荣誉。
“但是时间可能和你的新戏冲突。”导演补充道。
她查了下日程，电影节的时间正好与定制剧的开机时间重合。
挂掉电话后，她独自在客厅坐到深夜。茶几上摆着两份合约：一份是辉煌传媒的，一份是饮料代言的。签字笔就放在旁边，只要签下名字，她就能立刻拥有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打开手机，看到李悦新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李悦在《舞林争霸》的舞台上光芒四射，配文是：“终于站到了这里。”
下面有苏然的点赞。
林晓点开苏然的聊天窗口，输入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发。
凌晨三点，她打开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还记录着对角色的理解，字迹工整，是她一笔一画写下的。
“我到底想要什么？”她在空白处写道。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那光芒曾经那么遥远，现在却近得触手可及。可她伸手时，却总觉得自己在失去什么。
笔记本的扉页上，苏然写的那行字在台灯下微微反光：“愿你的每个选择，都是心中所向。”
她轻轻合上本子，感觉那个在小镇雨中拍戏的自己，正在渐行渐远。